冯海棠。四十三岁，东海市最大的高端会所连锁品牌持有人。和宋明轩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但海天一号三成的客源来自宋氏集团的商务接待。”

    

    “她欠我一个人情。”陈凡睁开眼，“三年前，她丈夫在澳门欠了八千万赌债，是我让人帮她平的。”

    

    龙雨晴看了他一眼。

    

    跟了陈凡快两年，她依然会在这种时刻感到意外——他的人脉网络像一张蛛网，细密、沉默、无处不在。你永远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埋下了一颗棋子。

    

    “安排一下。”陈凡说，“今晚，我要一个包间。”

    

    海天一号私人会所坐落在东海市黄浦江畔，整栋建筑是一座改建过的民国时期英式洋房，外墙保留了红砖结构，内部全部推翻重做。

    

    大堂铺着手工打磨的黑胡桃木地板，每一块木板的纹路都经过筛选，确保色泽一致。墙上挂着四幅赵无极的抽象油画，是真迹，光这四幅画的保险金额就超过两个亿。

    

    玄关处摆着一座真人大小的唐三彩马，据说是冯海棠从一个破产的香港富豪手里收来的，花了一千六百万。

    

    这就是东海市顶级会所的门面——不是用钱堆出来的俗气，而是用钱堆出来的“雅气”。

    

    晚上七点，宋明轩包下了三楼的整个天字号包间。

    

    包间有两百平米，中间是一张可坐二十人的紫檀长桌，桌上摆着从景德镇定制的餐具，每一只碗碟的边沿都描着金线。鲜花是当天从昆明空运的厄瓜多尔玫瑰，酒是1982年的拉菲和一瓶麦卡伦六十年单一麦芽威士忌，光酒水就花了近百万。

    

    宋明轩坐在主位，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块百达翡丽的铂金万年历，腕上的表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右手边坐着徐坤年，六十出头，微胖，笑容满面，看起来像个和蔼的邻家大爷，但眼底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九位理事陆续到场，彼此寒暄，气氛热络。

    

    酒过三巡之后，宋明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

    

    “各位，后天的理事会，新开发区两万亩地的分配方案，我想大家都看过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安静下来，“这块地，我和老徐愿意牵头，联合在座各位共同开发。利润分配，按照出资比例，不搞暗箱。”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但有一个前提——这块地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最近东海市冒出来几个新面孔，根基浅，手段野，真让他们拿了这块地，在座各位谁也别想分一杯羹。”

    

    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新面孔”指的是谁。

    

    凡华集团。陈凡。

    

    一个理事端起酒杯：“宋总说得在理。咱们东海市的地，还是该东海市的老人来吃。”

    

    另一个附和：“就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听说才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也配来分蛋糕？”

    

    笑声在包间里荡开。

    

    宋明轩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经理走进来，面色有些紧张：“宋总，非常抱歉打扰您——隔壁包间的客人，说想过来敬您一杯酒。”

    

    宋明轩皱眉：“隔壁？今晚三楼不是被我包了吗？”

    

    经理额头冒出细汗：“是冯总亲自安排的客人……我们也——”

    

    话没说完，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陈凡走进包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宋总，各位前辈。”他微微欠身，“晚辈陈凡，路过，来敬杯酒。”

    

    包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宋明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陈总年轻有为，请坐。”宋明轩伸手示意。

    

    “不坐了，站着敬一杯就走。”陈凡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宋明轩脸上，“我来，就是想跟宋总说一件事。”

    

    “哦？”

    

    “明天的理事会，新开发区那块地，我也有兴趣。”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徐坤年笑了。

    

    他放下筷子，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打量陈凡：“陈总，做生意要讲规矩。这块地的开发方案，是我和老宋花了半年时间做的。规划、环评、配套，全套手续都走了一大半了。你这个时候进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陈凡没看他，依然看着宋明轩。

    

    “我今天来，不是跟各位讨论合不合适的。”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来通知各位——这块地的开发权，最终会落在凡华集团手里。明天的投票，我建议各位慎重考虑。”

    

    有人把筷子拍在桌上：“年轻人，说话注意分寸！”

    

    陈凡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就是这一眼，那个理事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陈凡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各位。”陈凡把酒杯放在桌上，没喝，“宋氏集团旗下的安保公司，最近在做一些不太上台面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在饭桌上说了。但我相信，宋总心里清楚。”

    

    他看向宋明轩。

    

    宋明轩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凡微微一笑：“另外，林正阳林总，三天前和宋总通了四十分钟的电话，聊了些什么，我也大概知道。”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紫檀长桌上。

    

    “这里面是一份资料，关于宋氏集团和林氏医药在过去两年里的一些……合作细节。宋总可以现在打开看，也可以回家慢慢看。但我建议——最好在明天理事会之前看完。”

    

    包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宋明轩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陈凡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宋总。”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有些线，踩了就收不回来。这句话，送给你。”

    

    门关上了。

    

    包间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九位理事彼此对视。

    

    那顿三十八万的私宴，再也没人有胃口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