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六个节点形成的覆盖范围,恰好把整个杭州城区包裹在内。
“叔”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看上去在睡觉。
但陈凡知道他没睡。
“六号节点。德清那个。”陈凡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栋老宅是谁的?”
男人没有睁眼。
“你妈的。”
陈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妈在德清有房子?”
“你爸给她置的。二十六年前。你出生之前。”
陈凡盯着那个标注点。
德清。莫干山。老宅。
克莱因把Lazar的一个节点放在了那栋房子里。
他的脑子快速运转。
“那栋房子现在谁住?”
“没人住。你爸出事之后就空了。产权——挂在一个信托名下。”
“什么信托?”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
“你父亲设的家族信托。受益人是你和你妹妹。但信托的管理人——”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
陈凡看着他。
“你是信托管理人,但那栋房子里被人装了通信芯片,你不知道?”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
“我知道。”
“你知道?”
“三年前,有人进了那栋房子做了改造。换了墙壁内层的线路,在地下室加装了一台设备。我的人发现之后报告了我。我查了那台设备的通信协议——加密等级极高,信号方向朝向新加坡。”
陈凡的呼吸慢了半拍。
“你三年前就知道了LazarProtol?”
“我不知道它叫Lazar。我只知道有人在你母亲的房子里装了暗线。我没有动它。”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这条线最终会把我连到谁。”
男人转过头来看着陈凡。
“现在我知道了。克莱因。”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区,机身微微颠簸。
陈凡关掉平板电脑。
“落地之后,先去德清。”
“不先见苏鼎山?”
“德清那个节点如果还在运行,克莱因在杭州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通过它中继。我先去断他的线。”
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断?”
“不是断。”陈凡说,“改。把他的中继节点变成我的监听站。他不知道数据被截取了——但我知道他跟谁通信、通信的频率、以及加密方式。”
“技术上能做到?”
“龙雨晴说能。镜像设备里备份了Lazar的通信协议密钥。在物理层做一个分流器,把所有经过的数据包复制一份转发到我的终端——不影响原有通信,不触发异常。”
男人沉默了十秒。
“你爸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他说,“不是硬拆,是寄生。附着在别人的系统上,吃干抹净。”
陈凡没接这个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叔,到杭州之后你去见谁?”
“一个故人。”
“谁?”
“你不认识。但你父亲认识。”
“能不能别每次都只说一半?”
男人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苏鼎山手底下有一个人,负责他在杭州的情报网络。这个人在苏家做了三十八年。但在进苏家之前——他在暗影干过。”
陈凡睁开了眼。
“暗影的人?在苏家内部?”
“你爸安排的。三十八年前。那时候苏家还不知道暗影的存在。你父亲把人插进去,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有朝一日,苏家如果站到他的对面,他手里不会是空的。”
陈凡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在三十八年前就在苏家内部埋下了棋子。
这不是商业思维。
这是情报战思维。
“这个人还忠于暗影吗?”陈凡问。
“忠于你爸。”男人说,“你爸不在了——要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份忠诚。”
“他叫什么?”
“姚柏林。苏鼎山身边的管家。你到苏鼎山宅子的时候会见到他。”
陈凡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手机震了。
赵天河的消息。
【宋承远收到匿名恐吓短信。内容:明天上午十点前离开杭州。发送者不明。但技术组反追踪到信号源——来自杭州良渚。】
良渚。
Lazar一号节点的位置。
克莱因在用他自己的暗网发恐吓信。
陈凡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宋承远不能走。让苏鼎山留住他。把那条短信的技术溯源报告发给我。】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马文龙那边怎么样了?】
赵天河的回复很快:【稳住了。按你说的,让他继续演苏慕白的人。另外——周伯年那边有新动向。】
【什么动向?】
【周老今天约了东海海关的副关长吃饭。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饭后,海关那边发了一份内部通知——加强对苏氏资本关联物流公司的进出口货物抽检。】
陈凡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周伯年。
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东海深耕了一辈子。他的人脉网络不是陈凡的暗影情报部能比的——那是政商两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信任。
这位老爷子在替凡华集团打这场仗的方式,是陈凡做不到的。
不需要黑客,不需要间谍。一顿饭,一个电话,一声老朋友——就够了。
陈凡收起手机。
窗外的云海开始变薄。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了一抹暗红色。
快到了。
“叔。”
“嗯。”
“到了杭州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如果瓦伦丁的数据库权限到了,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访问它。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追踪,完全物理隔离。”
“德清那栋房子。”男人立刻说,“你妈的老宅。改造之后,地下室有独立的供电和通信线路——本来是克莱因的Lazar节点用的。我们把它接管之后,反过来就是最好的安全屋。”
陈凡点了一下头。
用敌人的工具打敌人的仗。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各位旅客,我们即将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地面温度——八度。”
陈凡系好安全带。
八度。
十一月的杭州。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镜像设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