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溪湿地。苏鼎山的宅子。
宋承远一夜没睡。
他站在客房门口,脸色发灰。手里攥着那部手机——屏幕上的匿名恐吓信息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宋公子,想活的话,明天上午十点之前离开杭州。】**
十点。
还有一个小时。
他走出客房,沿着回廊往正厅走。管家姚柏林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
“宋公子,早。”
宋承远看了这个老人一眼。七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衫,走路没有声音。在苏家做了一辈子的管家,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种不远不近的和气。
“姚叔,苏老起了吗?”
“起了。在书房。但苏老交代了,上午不见客。”
宋承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姚叔,我有急事——”
“苏老知道。”姚柏林的语气不急不徐,“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院子里安全。十点之前哪儿都不要去。'”
宋承远愣住了。
苏鼎山知道那条恐吓短信?
“苏老还说了第二句话。”姚柏林把茶壶放在回廊的石栏上,“他说:'今天上午会有客人来。你见一见。'”
“什么客人?”
姚柏林没有回答。他弯腰收拾了一下回廊上的落叶,然后直起身,看了宋承远一眼。
“宋公子,你父亲在香港那边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宋承远一愣。
“……还好。”
“那就行。”姚柏林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宋承远站在回廊里,心跳得很快。
他总觉得这个管家知道的事情比他多。比这个院子里任何人都多。
—
上午九点四十分。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宋承远站在正厅的窗后,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甬道尽头。车门打开,两个人下来了。
前面那个人穿着深色大衣,五十岁上下,步伐稳健。
后面那个人——
宋承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年轻。二十五岁左右。黑色外套,没戴围巾。脸上的线条在杭州十一月的冷风里显得格外锋利。
陈凡。
宋承远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跟陈凡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他知道这个名字。整个东海商界都知道这个名字。
凡华集团。陈凡。
那个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把苏慕白在东海的布局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他来杭州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苏鼎山知道他要来?
院门打开了。姚柏林亲自出来迎接。
宋承远看到了一个细节。
姚柏林走到那个年纪大的男人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姚柏林微微弯了一下腰。
弯的幅度很小。但那不是管家迎客的礼节。
那是对旧日长官的致意。
宋承远的后背一阵发凉。
—
正厅。
苏鼎山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的红木茶台上已经换了一泡新茶。这次不是大红袍。是龙井。
陈凡走进来的时候,苏鼎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陈凡三秒。
然后目光移到陈凡身后的老魏脸上。
“老魏。”苏鼎山开口了。
“苏老。”
“多少年没见了?”
“二十三年。”
苏鼎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
“姚柏林在我身边三十八年。”苏鼎山的声音不快不慢,“有二十年,我一直在猜他到底是谁的人。后来我不猜了。”
老魏没说话。
“因为我想明白了——不管他是谁的人,他这三十八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这个院子。”苏鼎山看着陈凡,“你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陈凡坐下来。
“苏老,我不是来聊我父亲的。”
“我知道。”苏鼎山把一杯龙井推到陈凡面前,“你来聊克莱因。”
陈凡没碰那杯茶。
“苏老,克莱因昨天晚上见了苏慕白。您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苏鼎山的表情没有变化。
“慕白没有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您。”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音频文件。
是龙雨晴四十分钟前发来的——分流器截获的第一批已解密数据中,包含一段克莱因通过Lazar网络发回新加坡主控端的语音备忘。
克莱因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德语。但陈凡直接翻译了关键内容。
“苏慕白已被告知放弃东海业务。预计抵抗,但可控。苏建邦的虹膜权限仍在Meridian系统中,可作为苏家的保险栓使用。若苏家不配合,启动预案——将苏建邦的权限记录提交议会,指证苏家为Lazar的实际运营方。”
苏鼎山的手停在茶杯上方。
三秒。
他把手收回来。
“这段录音,你从哪来的?”
“他自己的网络。”陈凡说,“克莱因在杭州的通信中继节点,从今天凌晨起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
苏鼎山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种陈凡读不出的东西。
不是惊讶。
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把他的节点……寄生了?”
“苏老对这个词很熟悉。”
苏鼎山没有接这个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芦苇荡在风里摇。
“陈凡。”苏鼎山的声音变了,沉下去,“克莱因用我侄子的虹膜做防火墙——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苏家就是他案板上的鱼。”
“是真的。”
“你要什么?”
苏鼎山转过身,直截了当。
陈凡终于端起那杯龙井,喝了一口。
“三件事。”
“说。”
“第一,宋承远不能离开杭州。克莱因要封口,宋家是第一个目标。宋承远留在您这里,是最安全的。”
苏鼎山点头。
“第二,苏建邦的虹膜权限必须从Meridian系统中撤除。只要那个权限还在,克莱因随时可以反咬苏家。这件事您比我更有办法——苏建邦是您的侄子。”
苏鼎山没有立刻答应。但他没有拒绝。
“第三?”
陈凡放下茶杯。
“良渚的Lazar一号节点——我需要它的物理位置。精确到门牌号。”
苏鼎山看着他。
“那个节点在苏氏资本良渚自由港的三号保管库里。”苏鼎山说,“但那栋楼有苏家自己的安保。”
“所以我需要您的配合。”
沉默了五秒。
苏鼎山重新坐下来。
“陈凡,你要拆克莱因在杭州的整张网?”
“不只是杭州。”陈凡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但杭州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