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不信,一个凡人转世的取经人,哪怕身负气运,也不该有抹杀一尊菩萨、并彻底遮掩天机的能力。
除非,他身边,有非同寻常的人物!
观音菩萨抬手一挥,佛光如水,向黄风岭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下一刻,整座黄风岭,被她翻了个里外通透。
山石崩裂的痕迹、地面被法力灼烧后的焦黑、空气中残留的妖气与佛力交织……
一切,都被她尽收眼底。
然而,没有尸身。
没有元神残片。
甚至连一缕清晰的菩萨气息,都没有留下。
“怪了……”
观音低声自语。
此地确实发生过一场战斗,而且动静不小。
可这战斗,更像是妖与妖之间的厮杀。
“六耳猕猴,与黄风怪交手?”
“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
灵吉菩萨去哪了?
观音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随之转寒。
“就算真有陨落……”
“也必然留有尸身。”
“哪怕神魂俱灭,哪怕毁尸灭迹,也不可能一点因果痕迹都不剩!”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在压制心中的不安。
“释尊有令。”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灵吉菩萨的尸身。”
话音落下,佛音滚滚,如同天宪。
观音菩萨抬手结印,口诵佛咒。
刹那间——
黄风岭周遭的土地震动,山川共鸣。
“此岭土地何在?”
“山神何在?”
威严佛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不过数息,山风呼啸而来。
一尊尊身影自山石、土丘、古树中显化而出。
土地公佝偻着身子,额头冒汗;
山神面色苍白,神躯不稳;
大小神祇,无不神色惶恐。
他们齐齐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我等——参见观音菩萨!”
声音颤抖,如临天罚。
观音俯视众神,目光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观音菩萨目光一转,望着这些小神。
灵吉菩萨陨落之事,牵扯之大,远非这些土地、山神能消受得起。
当下,观音直接开口,语气冷淡而简洁:
“本座问你们,近日这黄风岭一带,可曾发生过大规模斗法?”
“你们,可曾见过交战双方?”
佛音落下,仿佛一柄无形重锤,压在众神心头。
几个土地、山神面面相觑,神念飞快交流了一瞬,随即齐齐摇头。
“回、回禀菩萨……我等未曾得见。”
“也未感应到什么异常。”
观音闻言,眼神陡然一冷。
“哼。”
一声冷哼,天地为之一颤。
“昊天养你们这些山神土地,便是让你们守土监察。”
“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却一问三不知。”
“要你们何用?”
话音虽不高,却字字如刀。
菩萨动怒,佛威无形扩散。
几个小神只觉神魂一颤,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菩萨息怒!菩萨息怒啊!”
一名年迈的土地公率先磕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实在不是我等懈怠……那黄风岭自被黄风大王霸占之后,方圆百里,黄沙遮天,妖风肆虐。”
“我等法力低微,靠近一步,便是神形俱灭,哪里还敢监察?”
旁边的山神也连忙接话,语速飞快:
“是啊是啊!更何况,当初还有佛门罗汉亲自传下法旨,让我等暂避黄风岭,不得擅自靠近!”
“我等这些小神,哪里敢违逆佛门法旨啊!”
另一名土地也急忙补充:
“再说那黄风大王喜怒无常,动辄吞风噬沙,连真仙都不放在眼里,我等……实在不敢招惹!”
一众小神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在他们心底,却是叫苦不迭。
——黄风岭不让靠近,是你们佛门的意思。
——黄风怪作恶,也是你们灵吉菩萨纵出来的。
——如今出了事,却反过来问我们?
这些话,他们心里敢想,却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观音菩萨静静听着,脸色虽冷,心中却已明白。
这些土地、山神,不过是些小虾米。
就算真有异动,他们也插不上手,更挡不住因果。
此事,确实怪不得他们。
想到这里,观音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
“既然如此。”
“那你们最近,可曾见过灵吉菩萨的行踪?”
众神闻言,齐齐一怔。
片刻后,一名山神忽然神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前叩首:
“回禀菩萨!”
“约莫半个月前,小神曾亲眼见到灵吉菩萨,自我守山之巅掠空而过。”
“当时佛光浩荡,气息分明……去的方向,正是黄风岭!”
话音落下。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观音菩萨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果然!”
观音菩萨目光骤寒,佛衣无风自动。
“灵吉菩萨,确实来过黄风岭。”
“也必然——陨落在了此地!”
她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字字如铁。
一尊菩萨级存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取经路上,这对佛门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观音面色阴沉,眼中佛光翻涌,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难道……真是玄奘所为?”
这念头刚一浮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挥之不去。
一个凡人转世的取经人,如何能杀一尊大罗金仙?
可偏偏,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了他。
观音猛然抬头,目光如刀,冷声喝道: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掘地三尺,也必须给我找出灵吉菩萨的尸身!”
话音一落,佛威震荡,黄风岭的山石都发出低沉轰鸣。
这一句话,宛如宣判。
周围一众山神、土地闻言,瞬间哗然。
“灵吉菩萨……竟然陨落了?”
“那可是大罗金仙啊!”
“能让一尊大罗金仙连元神都不剩,出手之人,何等恐怖?”
“哼!”
“恐怖又如何?如今正是佛门大兴之时!”
“敢在这个关头动佛门的人,简直是嫌命长了!”
小神们低声议论,既震惊,又惶恐。
有人害怕被卷入因果,有人却隐隐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观音菩萨目光一扫。
那一瞬间,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找!必须找!”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座找出灵吉菩萨的尸体痕迹。”
“谁若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我佛门,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宛如在死水中投下一块巨石。
山神、土地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齐齐亮起光芒。
佛门重赏,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太清楚了。
“谨遵菩萨法旨!”
“我等必竭尽全力!”
一众神祇齐声应诺,随即四散而去。
霎时间,黄风岭上神力翻涌。
山被掀开,土被翻起,古树移位,地脉震动。
可,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
依旧一无所获。
别说尸身,连半点残魂、孤魄、因果碎片,都不存在。
灵吉菩萨,仿佛从三界中被彻底抹去。
“怎么会这样……”
“连一缕残魂都没有?”
“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山神、土地们面面相觑,心底发寒。
观音菩萨站在黄风岭之巅,眉头紧紧锁起。
“没道理……”
“绝对没道理!”
她的目光越发深沉。
这种“干净”,已经不是普通陨落能解释的了。
更像是,被某种圣人级别的存在彻底抹除了因果。
观音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并未表露。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山神、土地。
“走。”
声音淡淡,却不容置疑。
观音菩萨转身,带着惠岸行者踏云而起,直奔西方。
祥云破空而去。
没过多久,前方天地气机一变。
观音目光一凝。
取经队伍的气息,已然出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玄奘……”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下一刻,观音菩萨,已然找到了玄奘一行人。
……
……
祥云翻涌,佛光乍现。
观音菩萨自云端缓缓落下,莲台生辉,稳稳挡在取经队伍前方。
刹那间,天地气机一凝。
无形的威压,如同汹涌潮水,自观音身上倾泻而出,直指玄奘。
那是菩萨级存在的气势。
不是刻意出手,却足以令真仙心神动摇。
然而,玄奘神色如常,衣袍在佛威中猎猎作响,脚下却纹丝不动。
他双手合十,面带温和笑意,语气不卑不亢:
“观音菩萨亲临,贫僧有失远迎。”
“不知菩萨此来,所为何事?”
观音菩萨目光冷冽,如寒潭不波。
她并未寒暄,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压迫:
“玄奘,本座且问你,你,可曾见过灵吉菩萨?”
玄奘不假思索,点头答道:
“见过,就在前不久。”
观音眼中佛光微闪,紧接着追问:
“那你可知道,灵吉菩萨,已经陨落了?”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什么?!”
玄奘神情骤变,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阿弥陀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与痛惜。
“灵吉菩萨……竟然圆寂了?”
玄奘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
“贫僧数日前度过黄风岭,正是得了灵吉菩萨相助,方才能降服黄风怪,解了一方生灵之厄。”
“这才短短几日未见……”
“灵吉菩萨,竟已不在人世?”
他说到这里,神情黯然,双目微红,仿佛悲从中来。
“灵吉菩萨为人温和慈悲,言语谆谆,宛如长者。”
“虽只一面之缘,却令贫僧心生敬仰。”
说着,玄奘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发颤:
“究竟是谁,竟对灵吉菩萨下此毒手?”
“如此行径,简直丧心病狂!”
“若让贫僧知晓真凶,定要将其揪出,昭告三界,处以极刑!”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悲愤交加。
连空气中,都仿佛多了几分肃穆之意。
观音菩萨,看着玄奘这副模样,竟罕见地怔了一瞬。
难道……真的冤枉了他?
若这是演出来的,那这份演技,放眼三界,也足以封神了。
可若真不是玄奘所为……
那灵吉菩萨,究竟死在了谁的手里?
观音心中疑云翻涌,却并未表露。
她沉声再问:
“玄奘,灵吉菩萨之死,当真与你无关?”
这一次,语气明显多了几分试探。
玄奘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菩萨此言,是在怀疑贫僧?”
他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被冒犯的愠怒。
“灵吉菩萨乃大罗金仙,功参造化。”
“贫僧区区凡身,连他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观音菩萨目光微动,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眼。
确实,从表面看,玄奘周身气息澄净,并无半点大罗气机波动。
随后,她的视线又落在六耳猕猴、天蓬等人身上。
六耳猕猴目光桀骜,却气息未至大罗;
天蓬虽有天将根脚,却修为未复巅峰。
没有一个,像是能正面斩杀灵吉菩萨的存在。
可偏偏越是这样,观音心中的不安,反而越发浓重。
事情,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合常理。
片刻后,观音轻叹一声。
“罢了。”
“此事牵连甚广,我佛门,自会追查到底。”
说完,她深深看了玄奘一眼。
那一眼,意味难明。
随即,莲台升起,佛光收敛。
观音菩萨踏云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观音菩萨离去之后,天地间那股压迫感渐渐散去。
取经队伍重新上路。
玄奘端坐熊猫背上,神情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场直面菩萨的对峙,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接下来的日子,玄奘一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快马加鞭,日行千里。
白日穿行荒原,夜宿枯岭;
烈日炙烤,狂风卷沙。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尽是荒山野岭,古木枯藤,连一丝人烟都难得一见。
半个月后,这一天傍晚,天色渐沉。
前方山势忽然一缓,荒凉之中,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建筑轮廓。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
灯火隐现,气象森严。
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竟耸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巨大庄园。
“嗯?”
六耳猕猴眯起眼睛,尾巴轻轻一甩,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天蓬也皱起眉头,低声道:
“前后百里无人烟,忽然冒出这么一座庄园……”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地方。”
玄奘却缓缓抬头,看向那片庄园轮廓,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场景……太熟悉了。
荒山野岭。
深宅大院。
女子设局,佛门试探。
玄奘在心中迅速翻阅记忆。
“果然,到这一难了。”
四圣试禅心!!!
玄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
他轻声呢喃。
随后,玄奘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语气恢复往日的平静:
“前方既有庄园,今夜便去借宿一晚。”
夕阳西下。
荒原染血。
那座突兀出现的庄园,在暮色中静静伫立,宛如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取经人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