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画面一黑,与女儿手机间的视频通话被挂断。
望着已然退回微聊界面的屏幕,苏晓芸身体这时才陡然一松,瘫软在了座椅上。
女儿被绑架了!消化着这个自己亲眼确认的现实,回想起刚才女儿被绑匪粗鲁对待的画面,苏晓芸手脚冰凉、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心脏仿佛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似地突突突狂跳。
她颤抖着从包包里取出装硝酸甘油片的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片来塞进嘴里,旋即闭上眼将身体沉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一边按着胸口深呼吸一边控制情绪。
随着冰凉的药片在舌下迅速融化,一股辛辣的味道扩散开来,几秒钟后胸口的不适开始慢慢缓解,苏晓芸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不敢耽搁分毫,急忙重新打开手机。
女儿颜颜的安保一直是迟子在安排,苏晓芸沉吟半晌,还是先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可哪怕苏晓芸心急如焚,“嘟嘟嘟”的呼叫等待音响了足有十几秒钟,电话才被接通。
“喂,老妈,干嘛呢?啥事儿?”
自家大小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漫不经心地语气听得苏晓芸心头蹿起一股无名火。
“你还好意思问我?”她没好气质问:“你现在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额,我呀,我……我……我打球呢,这么生气,谁惹着您了?”
迟子的语气显得小心翼翼,但说出来的话却如火上浇油,让苏晓芸心头的怒火一瞬间烧得更旺了。
“你这个小王八蛋!”她忍不住怒声高叫,嗓子都几乎喊破了音:“你妹妹被人绑架了你还有心情打球?你最好是在骗我,如果不是你今天回家死定了!!”
“嘶——”电话那头响起长长的吸气声,迟子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语气苦涩地开了口:“您知道了啊……”
“哎,打球是骗您的,我正处理这事儿呢,怕您急出病想瞒着您的,您别生气了。”
听到这里,苏晓芸怒意稍减,但心下还是有些火大。
“到底怎么回事?你妹妹出去玩,你就没安排人跟着吗?”她没好气地质问。
迟子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是郁闷,气呼呼地顶了回来:
“您自己想想能吗?这不是她不喜欢一回头看见人盯着,感觉跟坐牢似的嘛,我就让人别跟那么紧。也怪我,我也是没想到……”
说到这儿,迟子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什么?”苏晓芸问。
“额……没想到雨城这么不安全……”迟子飞快地说完,间不容发地反问道:“您是怎么知道……颜颜被绑架的?绑匪给您打电话了?他们提什么要求了没?有没有说什么?”
迟子连珠炮般发问,苏晓芸听得直皱眉,她总感觉这小子在转移话题。
品着儿子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再想想方才与绑匪周旋时获取到的信息,苏晓芸压住现在质问迟子的冲动,说出了绑匪的诉求:“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要钱。”
“要多少?”迟子的语气里带着好奇和漫不经心。
苏晓芸将绑匪的要求对儿子又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突地爆发出一声恼怒至极的怒骂。
“五千万的黄金?就这?绑我妹妹就只要五千万?”
“艹!这仨王八蛋,瞧不起谁呢?我他妈的弄死他们……”
听到迟子为这种事爆粗口,苏晓芸忍不住直翻白眼,差点儿都气笑了,但注意到这小子说的是“仨王八蛋”,她不禁皱了皱眉。
“三个绑匪?不是四个?”
“额……”迟子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再开口时满嘴彩虹屁:“您可以啊,连他们人数都摸清楚了,不愧是我妈,姜还是老的辣。”
“是这样的,他们确实是四个,但有一个被颜颜一脚干废,让我的人给按下去了。”
“按说那帮人其实一个都跑不了,结果他们中间有一个把刀架在了颜颜脖子上,我的人投鼠忌器,就暂时放他们走了。”
“不过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颜颜被绑我第一时间就找了朋友,全西南最好的特种部队都出动了,他们撒开天罗地网,就等那仨王八蛋往里钻了。”
“我就把话撂这儿,不超过半个小时,您宝贝闺女绝对能平安获救,超过一秒钟我以后跟您姓。”
听到迟子信誓旦旦地在电话里保证,苏晓芸七上八下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自家儿子虽然常常没个正形,脑回路和关注点也异于常人,但认真办起事还是靠谱的,他说半个小时能解决就一定可以。
“一定不要让你妹妹受伤。”苏晓芸嘱咐。
“您放宽心!毛都不让她掉一根……”迟子答得轻描淡写,语气听起来信心十足,说话间,电话那头响起一阵急促的座机电话铃声。
“行了妈,我要跟进雨城那边的进展,先不跟您说了,您回家等我好消息吧。”
说罢,迟子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看着随着通话结束自动熄屏的屏幕,苏晓芸开始认真思索一个与女儿被绑架相比,重要性低不了半分的问题。
女儿被绑架,是在迟子口中得到验证了的。
而方才的视频通话中,女儿嘴里明显虽然被塞了东西无法说话,今天的穿搭风格也与往常大不相同,但苏晓芸可以百分百确定——被绑架的那姑娘确实就是自己的女儿何昭颜。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绑匪会称呼女儿方墨?
女儿自己告诉了绑匪“方墨”这个假名?可如果只是一个假名,为什么绑匪能说出来“跟方家老头子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这样的细节?
也是颜颜现编,糊弄绑匪的?不对。
苏晓芸记得绑匪曾经说过他们要绑架谋财,这都是女儿和一个姓方的老头害的,话里话外也都仿佛与女儿早就相识。
在那几个人眼里,颜颜不是颜颜,而是另外一个名叫方墨的女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晓芸又不禁想起方才在丽水花园门禁系统里看到的信息,女儿的脸登记的名字也是“方墨”。
颜颜、方墨、绑匪口中收养方墨的方老爷子、方鸣鹤、元旦前一天晚上迟子醉酒时说的那番话……
所有这些都只差一点点就能串在一起,只差一点点。
如果颜颜与晨曦是同卵双胞胎,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可颜颜与晨曦却偏生是姐弟。
想到这里,苏晓芸突地一怔,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个猜测——如果颜颜与晨曦,本来就是同卵双胞胎的姐妹,而不是异卵双生的龙凤胎姐弟呢?
回想起当初在甘城生下两个娃娃后的情形,苏晓芸恍惚了一瞬,陡然眼前一亮。
晨曦发育不良,出生后直接就住进了保温箱,直到地震发生与之分离,苏晓芸与丈夫都未拥抱触碰过那孩子,最多也只是隔着保温箱的玻璃看他,为什么那孩子就一定是“他”?万一是医生护士看走了眼,晨曦其实是个小女娃呢?
在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苏晓芸陡然间只觉云开雾散,看到了一个隐藏在迷雾之后的骗局——针对她的骗局。
感觉到心脏又开始加速狂跳,苏晓芸颤抖着从药瓶中又倒出一片硝酸甘油片含在嘴里,旋即再次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什么情况下会导致医生护士认错新生儿的性别。
五分钟后,苏晓芸放下了手机,她又用了两分钟平复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旋即强自镇定地让司机不要去檀溪了。
“送我去西园别墅。”她眼圈微红,声音颤抖地说道:“我要去那边给迟子和鸿钧准备新年惊喜,告诉跟着的安保不要告诉他们俩,从谁那里走漏哪怕半点风声,我都会让他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