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峰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何迟抱着胳膊,在那他张实木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
办公桌上那部座机电话开了免提,一个粗沉男声正透过电话,小心翼翼地向何迟详细汇报方墨被绑架的全过程和新的安保方案,待汇报完毕,他便开始主动揽责。
听到这里何迟不禁翻了个白眼,他在办公桌前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打断对方的话,没好气地斥责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加派的人手到哪里了?”
电话那头何家的家庭安保负责人立即脱口而出:“一个小时前上的飞机,预计还有一个半小时落地蓉城。”
何迟听得眉头直皱。
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也太慢了,从蓉城再转到雨城,到地方得什么时候了?
他刚要发作,可一想从小墨被绑架事发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不到,眼下已经是极限速度,要求他们更快实属强人所难,压迫太甚会让这位长期负责家庭成员安危的私家雇员人心生怨怼,于是他也只得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烦躁沉声安抚道:
“我妹这趟出去,是我给你们的工作设限太多,她今天出事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何迟会这么说,短暂沉默片刻感激道:“感谢老板……”
可不待对方说完,何迟便硬邦邦地出言打断。
“我不需要你们参与解救,更不需要你感谢。”他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厉声斥道:“我要的是你们亡羊补牢!现在人手也加派了,安保方案也调了,要是再出类似的事情……你懂的吧?”
电话那头的人立即信誓旦旦保证:“您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再……”
说话间,金雨曦推开房门从旁边的休息室出来。
何迟见状,不待电话里的声音说完,急忙打断他的表决心,匆匆丢下句“你要说到做到”,便伸手按下挂断键结束通话,转头瞅着金雨曦紧张兮兮地问道:“我爸怎么说?”
金雨曦耸了耸肩:“救你妹妹脱险的事你处理,安抚苏阿姨的事叔叔去。小墨和苏阿姨没事一切好说,有事的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同情地瞄了一眼何迟的腿,继续道:“你装瘸的账,到时候一起算。”
听到这话,何迟瞪大了双眼,愤怒地“靠”了一声。
“这个老家伙!”他抓了抓头发,恼火道:“他当甩手掌柜爽的飞起,出事什么责任都甩我头上?”
说着,他没好气地狠狠踢了一脚桌腿,却忘记自己这会儿穿的是拖鞋,大脚趾与桌腿哪个硬结果显而易见,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何迟一边原地蹦跶一边呼痛骂街时,随着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他丢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
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的备注名,何迟怔了怔,一时间也顾不上脚疼了,急忙抄起手机。
这通电话是牢大打来的,他是何迟的发小,也是后者为数不多的好哥们儿,两人因父辈和祖父辈的关系从小相识,关系莫逆。
在何迟的同龄人中,牢大是混的最好的那个,两人的共同圈子里所有人都唯其马首是瞻,私下里大家伙儿都开玩笑说,谁要是不服他搞不好会被请到京城喝茶,因此大家都戏称其为牢大。
牢大能量也确实很大,别看他跟何迟一样也就三十来岁,但他家是京城的政治世家,底蕴深厚,他自己本人眼下在国安任职,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甚至某些时候他就是政府。
在知道自家妹子被人绑了之后,何迟第一时间便给牢大去了电话求助,眼下正是他在亲自协调解救小墨的事。
这会儿来电话,想来应该是事情有了进展?
想到这里,何迟顿时精神一震,急忙打开免提按下接听键,然后将手机举到面前急声问道:“喂,牢大,小墨怎么样了?”
听到他这声寒暄,一旁的金雨曦也赶紧凑了上来。
然而,电话那头先是响起“哎”的一声叹息,紧接着一个男低音沉沉响起,向何迟道起了歉。
“真对不住啊迟子。”牢大的语气疲惫又沉重,听得何迟眼皮狂跳,心也瞬间被揪了起来。
他没事儿道什么歉?是小墨在行动中受伤了?还是解救行动失败?亦或是……
想到“撕票”这个最坏的可能,何迟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金雨曦,见后者也一脸紧张,他连忙定了定神,压下不安笑着说道:
“别别别,别跟我道歉,刚才你可是打了包票保证小墨毫发无伤的!我不接受别的任何结果。”
何迟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嗤地响起一声轻笑。
听到这笑声,何迟怔了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猜测——牢大刚才不会是在故意说话大喘气,拿他寻开心吧?
果不其然,牢大一改方才的沉痛语气,笑呵呵地开口纠正起何迟刚才的话来。
“你可给我拉倒!我当时只承诺保她平安获救,可没保证她毫发无伤。”
透过牢大的话确认小墨确实已经平安获救,何迟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一旁的金雨曦也拍着胸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放松下来的何迟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用勉为其难的语气道:“行吧,那种情况要求毫发无伤确实有那么点难度。大领导,我现在给我妹打个视频,不妨碍雨城那边同志们的工作吧?”
听到何迟这话,一旁的金雨曦掏出了手机,然而牢大的语气听起来却有点为难。
“你打是可以打,不过……她这会儿接不了。”
何迟又紧张了起来,脱口而出道:“她不会受伤了,还伤得很严重吧?”
牢大当即轻松一笑:“嗨,那哪儿能啊?小姑娘家看到点血腥场面,吓晕过去了。你回来得找个好点儿的专家,给她做做心理疏导,可别留下心理阴影。”
牢大的话轻描淡写,何迟却依然丝毫不敢大意,认真道:“牢大,小墨有心肌炎病史,得麻烦你让雨城那边的同志们关照着点儿。”
“啊?她心脏也不好?啧,要这么说还真得让他们格外留心,毕竟人脑袋炸掉的场面一般人看到都能吓出病来……”
听到牢大自言自语般的嘀咕,何迟不由得一激灵,急忙出声打断对方问是什么情况,怎么还“人脑袋炸掉”?一旁的金雨曦也杏眼圆睁,面露震惊之色。
何迟问了,牢大也不瞒他,一五一十地将解救行动的全过程都说给了他。
从他们找来一辆厢货掀翻拦路,到警员假装借火,出其不意拿下一名下车来看情况的匪徒;
从剩余两人见势不妙开车掉头逃跑,到特种部队的战士果断开枪打爆车胎,成功阻止他们逃离;
从开车的匪徒下车投降,到绑架案主犯挟持小墨负隅顽抗被狙击手击毙……
讲完,他忍不住啧啧叹道:“迟子,你这个小妹妹好胆色啊,那个主犯狡猾的很,要不是她临危不乱,突然死死咬住匪徒的手给狙击手制造机会,这事儿可能还得多费点工夫。”
听到牢大夸自家妹妹,身旁的金雨曦一双妙目也异彩连连,何迟不禁抬手瞅瞅自己手上已经愈合的月牙形齿痕,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再想起当初是小墨不顾个人安危把颜颜从起火的车里救出来,其后碰到人贩子拐带儿童她又果断出手制止,这次碰到绑架也没干等着别人来救,而是瞅准机会给一名绑匪来了脚狠的,何迟便又觉得与有荣焉,心中不免得意了起来。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他嘿嘿笑道:“牢大我跟你讲,我这个妹妹别的不说,就主打一个贼有勇气、贼有正义感,从来都不畏强暴。”
哪怕这个“强暴”是她的亲哥。
何迟说完,电话那头的牢大笑了:“有勇气好!有正义感好!不如让她以后来跟我干国安吧。”
开玩笑,小墨可是好不容易才寻回的,自家爸妈断不舍得让她再离开身边半步。
因此,对于牢大的提议何迟自是连连摇头予以拒绝:“她那只是匹夫之勇、血气之勇,你们那边的工作干系重大,要的是大智大勇的厉害人物。况且……你们那工作太累,她身体太差,可不敢让她去~”
牢大刚才的提议显然也只是在开玩笑,见何迟这么说,打了个哈哈这话题便揭过去了。
二人又叙了片刻的旧,牢大那边日理万机还有工作要忙,于是二人相约择日再聚后便结束了通话。
刚挂断电话,牢大通过微聊给何迟发过来几段视频,是晕过去的方墨在救护车里接受医护人员检查的录像。
何迟一一看过,确定妹妹确无大碍只是晕倒,他便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将几段视频转发给老爸老妈,何迟便让金雨曦去安排飞机,把方墨从雨城接过来。
不过金雨曦却觉得不妥,不赞成这么做。
“小墨本来在家陪她在方家的妹妹,听说小墨出事,江炏也回了雨城,现在人都在飞机上了,我们自作主张把小墨接回华亭,小墨会怎么想?方家兄妹又会怎么想?”
“我看不如安排她在雨城那边的医院住院观察,等醒了让她自己安排行程……”
听到金雨曦的话,一想到在妹妹眼里便宜哥哥比自己这个亲哥表现的还积极,何迟便心头大不爽快,可金雨曦说的也确实在理,于是他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转而让金雨曦安排飞机。
“那晚点儿我自己去雨城看她,这总行吧?”
金雨曦见他这样,不禁抿嘴一笑,丢下句“当然没问题”便去安排了,而何迟则给自家爸妈打去电话报祥……不对,报平安。
听到这个消息,二老显然都长出了一口气,问他后面什么安排,何迟便又将打算让妹妹在雨城住院观察,自己则凌晨过去看她的计划告诉了二人。
老爸没有多说什么,告诉何迟自己晚上也会从京城到雨城去之后,便挂断了电话,老妈则让他回檀溪吃晚饭,晚上她要跟何迟一起去雨城。
何迟担心节外生枝,便以太折腾为由劝老妈在华亭呆着,但老妈态度坚决,他也只能权且应下。
了却了眼下这桩人命关天的大事,放松下来的何迟便直接往办公桌上一躺,就这样放空了起来。
片刻后,安排好飞机的金雨曦回来了,何迟将老妈要跟他一起去雨城的事说了,金婆娘也觉得最好还是不让她去,于是何迟便决定先回檀溪再说。
神经高度紧绷了两个小时左右,饶是何迟也觉得有些困意上涌。
不过就在何迟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怀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惊飞了缠绕在他头上的瞌睡虫。
掏出手机,瞅着屏保界面有些陌生的告警弹窗,何迟反应了一下,才猛然想起这是来自西园地下四层的安保系统。
系统捕捉到到有未经认证人员进入地下四层,于是自动向他发出了警报。
一想到最初设置这套系统的目的,何迟顿时一激灵,急忙点击弹窗进入APP端,挨个查看西园地下四层的摄像头画面。
切到颜颜所在病房的摄像头,何迟终于看到了警报响起的原因——只见自家老妈正趴在颜颜的病床边,肩膀剧烈颤抖,两名守在一旁的值班人员则手足无措地不时往摄像头看。
明明画面静默无声,何迟却仿佛听到了凄厉的哀鸣,整个人也像是被雷霆击中般条件反射地要站起身,却咚地一声撞到车顶棚,又跌回了柔软的座椅中。
身旁也被手机告警声惊醒的金雨曦正掩嘴打着呵欠,何迟这突然的动作显然也吓到了她,忙问他怎么了。
惊魂未定的何迟望着未婚妻那茫然错愕的神情,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他放弃了挣扎,颓然地将手机地递过去,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怎么了?我要完蛋了……”
PS:这一章体量撑不起两章,可一章昨天又实在肝不出来,所以拖到现在,昨天临时鸽了一更,让大家白等一天,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