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还在城门口等着娘娘，难道娘娘也不准备见殿下一面吗？殿下这一去，再回来，还不知是何时，娘娘……”

    

    苏德顺几乎是毫无感情地念着这一段话。

    

    这些话，自皇后娘娘踏入小佛堂以来，他不知说了多少遍，只不过，话里的主角总是在变的。

    

    每次请皇后娘娘出门，都是一个大工程。

    

    他得将自己准备好的话几乎都说完。

    

    有时候甚至说完了也没用，他只能就这么回去复命。

    

    他也想不明白，皇后娘娘信佛这件事，到底是在惩罚陛下的“过多杀戮”，还是在惩罚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毕竟，陛下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而他们这些来回传话的宫人，可是遭了老罪了。

    

    尤其是他这个皇帝的贴身太监！

    

    那真是十次传话，有八九次是他。

    

    这日子也真是过得够够的了。

    

    “你不必再劝本宫了，本宫意已决，不会出去的。”

    

    等苏德顺将自己准备好的词都说完，几乎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皇后终于开口了。

    

    这一句话，也是给这一场劝说开了个终结。

    

    苏德顺很干脆地接了一句:

    

    “是，奴才会原话转告给陛下的。奴才告退。”

    

    流程太熟悉了。

    

    他几乎连脑子都不需要动。

    

    见苏德顺一个人回来，明光帝便知道，今天的劝说是没起作用的。

    

    他也已经习惯了。

    

    在苏德顺将皇后的话转达后，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皇后不想去便不去吧。咱们出发，不能让太子和众将士等太急了。”

    

    “是。”

    

    苏德顺连忙小步跟在明光帝身后。

    

    光华门外。

    

    本朝惯例，将士出征，陛下若要送行，便会将出征仪式安排在光华门。

    

    明光帝看着眼前一身甲胄的太子：

    

    “不知不觉，吾儿已经长大了，为父也老了。时光如梭，岁月不饶人啊！”

    

    大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满目欣慰。

    

    此时的明光帝，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为自己儿子的成长而骄傲普通父亲，

    

    “这一身甲胄，看着甚是威风。太子，好好干。朕等着你凯旋！”

    

    太子激动不已，忙跪下行礼：

    

    “儿臣遵命！绝不辜负父皇的期待！”

    

    铁器碰撞，发出铿锵的响声。

    

    明光帝双手扶着儿子的胳膊，满怀欣慰：

    

    “为父信你。去吧。”

    

    “儿臣领命！”

    

    太子起身，转过身，面向一众将士，“锵”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

    

    “众将士，随本宫出征！”

    

    “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响，但将士们的士气却是肉眼可见的高涨。

    

    太子亲自带着他们一起赶赴边疆，带着他们一起杀向敌寇。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们激动和安心的？

    

    出征塞北的原因，对于大多数本朝人来说，都只是在传言故事中才能窥见一二的。

    

    但对于塞北的百姓来说，出征的队伍，代表了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五万人的队伍在城外的十里亭等候。

    

    太子骑在马上，回过头去，看向京都高耸巍峨的城墙。

    

    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敛去眼底的失落。

    

    “驾！”

    

    他扬鞭策马而去。

    

    北征的队伍的出征，让整个京都都跟着消沉了几日。

    

    直到除夕的到来。

    

    每年的除夕，整个京都都会挂上彩灯，百姓们也都会在这难得的休息日和家人一起逛一逛。

    

    宫里自然更是灯火通明。

    

    戌时起，便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赶到了宫门口，等待着除夕宫宴的正式开始。

    

    整场宫宴，一般会从亥时一直持续到子时正。

    

    但与大多数宴会一样，为了表示对举办宴会的主人的敬意，一些身份低微的人都会提前到来。

    

    与整个宫里其他人的忙碌不同，各宫主子身边伺候的人，依旧是与往日相差无二的轻松。

    

    作为帝王身边伺候的人，温游等人自然更不例外。

    

    在宴会开始前的一炷香时间里，明光帝还在批阅奏折。

    

    哪怕要过年了，他也总不得歇息的。

    

    温游如今已经能完全上手奉茶的事了，苏德顺便让小园子将这一件事交给了他，又让他在奉茶之余，跟着小园子学些别的。

    

    “文公公，这是德妃娘娘赏的，文公公快收下吧。”

    

    明光帝身边突然多了个伺候的人，而且还管了奉茶的事，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不过，一开始谁也没动。

    

    直到除夕这日，从早到晚，温游几乎收到了所有后妃给的红包。

    

    一开始，温游还有些惶恐，连忙去找了苏德顺。

    

    苏德顺却安慰他：

    

    “这都是各宫娘娘们给的压岁钱，你收好便是。”

    

    有了苏德顺的话，温游这才敢收下来。

    

    这会儿，除了四妃和皇后外，几乎所有大小妃嫔都已经送过了。

    

    德妃宫里送来的赏钱，温游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伸出双手，小心地捧着接过来，躬身行礼：

    

    “奴才多谢德妃娘娘赏。”

    

    就这一天，他已经收了不下几百两银子的赏钱了。

    

    这些娘娘们，哪怕是最少的赏钱，也是一两银子。

    

    那些原本在他们一家人眼里宛若天文数字的钱数，此时都已经被他妥善地收了起来。

    

    这些，还只是他这一天挣的。

    

    而能得到这些赏钱，不是他做了什么，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明光帝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太监，能时常见到明光帝。

    

    权势……

    

    温游的身子躬得更低，只是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却将那装着赏钱的荷包握得更紧。

    

    荷包里的银稞子硌得他的手有些疼，但却让他更加清醒。

    

    “文公公，奴婢向您打听一件事，可好？”

    

    德妃身边的宫女给完赏钱，并没有和其他宫的宫女一样客气几句便离开，反而看了看四周，确保没其他人后，凑近了温游，小声跟他说话。

    

    “姑娘请说。奴才若是知道的，一定告诉姑娘。”

    

    温游也配合着压低声音。

    

    德妃身边的宫女一喜，忙讨好地问：

    

    “文公公常在陛下身边伺候，必定得陛下的赏识，奴婢想问一下公公，不知陛下今晚会穿什么颜色的龙袍？”

    

    小宫女眼底悄然划过一抹嘲讽。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得了陛下的青眼。

    

    在明光帝身边，这样的询问和试探，短短时日，温游早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毕竟，后宫的女人们都巴望着陛下的眼睛能落在她们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吸引陛下注意力的机会。

    

    温游微微垂眸，等了一会儿才将那句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话缓缓说出来：

    

    “真是不好意思姑娘，这个，奴才也不知道。您知道的，奴才只是个奉茶的，才刚来，没有贴身伺候过陛下，实在不知道陛下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