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到了。
几兄弟一起下楼,朝饭厅走去。
饭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着桌上摆满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小奶奶坐在主位旁边,正笑着和身边一个穿米色裙子的女孩说话。
那个女孩背对着门口,几兄弟只能看到她的侧影。
她坐得很端正,姿态优雅,微微侧着头听小奶奶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米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玉,像一朵静静开放的白玉兰,优雅、矜贵、遥不可及。
听到脚步声,她转身,朝楼梯看过来。
四目相对。
普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她。
纳莎。
她就坐在那里,优雅如初,美丽动人,此刻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他身上。
那双杏眼里,有忧郁,有思念,有委屈,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月光下起了雾的湖面。
普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在瑞士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必须放弃她。
她是郡主,是天上的月亮,他只是地上的尘埃,他配不上她,不能因为她一时的喜欢,就毁了她的一生。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她。
可她就那样轻飘飘地出现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决心,所有的自欺欺人,瞬间溃不成军。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错了,他不能没有她。
可他一步都迈不动。
不能这样。不能让大家看出来。
他猛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墙上的画、窗外的树......什么都好,只要不是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走在后面的伦派凑过来,肩膀撞了撞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二哥,你没认出来吧,那个最漂亮的、和小奶奶聊天的,就是蝶纶郡主啊!她越长越漂亮了,真是美若天仙啊!”
普洛看了弟弟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伦派只当他是看呆了,得意地笑了笑,没有多想。
普提帕托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他的目光从普洛僵硬的后背移到纳莎脸上,她正看着普洛,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黄昏时分被夜色吞没的最后一抹余晖。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普提帕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大奶奶笑着说:“都快下来啊,见见郡主!卡婷也在,她们等你们很久了!”
卡婷就坐在纳莎旁边,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着。
她看着几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害怕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悄悄扯了扯纳莎的裙角。
纳莎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她眼里的害怕,心里涌起一阵怜惜,她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那个最温和的,穿浅蓝色衬衫的,就是普洛少爷。”
卡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飞快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普洛少爷确实很温和,比她想象中好看得多,可她的心跳并没有加快。
她的心里想着还是那人,那个从小保护她的浩哥哥。
普洛注意到纳莎和卡婷在说悄悄话。
他看到纳莎低头凑近旁边那个可能是卡婷的姑娘,嘴唇轻启,说着什么。
那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他,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酵,又酸又涩,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在给他介绍卡婷吗?她真的……放下了?
几兄弟走过去,伦派笑嘻嘻地说了句“郡主好”,查诺腼腆地合十行礼,大哥塔洛桐礼貌地点点头。
普提帕托走在最后面,微微欠身,目光在纳莎脸上停留了一瞬。
普洛跟在兄弟们后面,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郡主。”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纳莎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疏离而礼貌的姿态,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几兄弟在他们对面坐下。
普洛刚好坐在纳莎正对面,可他始终不看她,只是低着头,摆弄面前的碗筷。
普提帕托坐在纳莎斜对面,纳莎看到普提帕托手上的纱布,心里一紧,那是她昨天咬的。她连忙避开视线,不敢再看。
普提帕托注意到她的窘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说什么。
小奶奶看着洛,眼里满是期待:“洛,卡婷乖巧懂事,等你等了几天了。天天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做甜品,乖巧得很。这个西米糕就是卡婷做的,快尝尝。你看你回来了,就找个时间,快些成婚吧。”
纳莎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卡婷也紧张得脸都白了。
她不想嫁给普洛少爷,她喜欢的是浩哥哥,可她不敢说,叔叔会骂她的,小奶奶会不高兴的,她只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普洛停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想成婚,不想耽误卡婷,他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想耽误别的女人,更不想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共度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大奶奶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看卡婷都羞了。先吃饭吧,洛这段时间都瘦了。”
普洛的话堵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伦派试图缓和气氛:“奶奶,我这段时间天天开飞机在外面转悠,监视那些盗宝的,也累得不轻,我也瘦了呢!”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了:“不是说郡主去做点心了吗?是哪个?我想尝尝!”
纳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起自己烤的饼干,大部分都焦了,黑乎乎的,实在拿不出手,那些勉强能看的,她也觉得味道不好,没好意思拿出来,想起此刻厨房那些失败的作品,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奶奶拍拍纳莎的手,安慰地笑了笑,然后转头训斥孙子:“这么多吃的还不够啊?郡主金枝玉叶,怎么能给你做吃的!”
纳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我第一次做,有些没做好……还要再练练。”
普提帕托笑着说:“既然郡主喜欢,多过来,小奶奶你多教教就是了。”
大家一边聊一边吃饭。
小奶奶十分热情,不停地给纳莎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郡主太瘦了,要多吃点。这个鱼不错,这个汤也好,多喝点。”
纳莎笑着点头,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她没什么胃口,可她不想让小奶奶失望,她偶尔抬起头,偷偷看普洛一眼,对方始终不看她,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回答大奶奶几句问话。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瑞士的那些日子,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我爱你,好像只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变成了陌生人,而她变成了郡主。
她连忙低头喝汤,想掩饰眼里的雾气,热汤的蒸汽扑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却暖不了心里那点凉意。
喝完抬起头,视线有些朦胧,正好看见斜对面,普提帕托突然取下眼镜,看着她,眼睛似乎带着笑意,那笑意温柔而深邃,像月光下的湖水,静静地映着她的影子。
纳莎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起每次他取下眼镜,就亲她的样子。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一滑,碗没扶稳,汤泼了出来,温热的汤水顺着桌面流到她裙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啊——”她轻呼一声,连忙站起来。
普提帕托的眼神一紧,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
普洛猛地抬头,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眼里满是担忧,忍不住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