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墟城城东中央区域,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三层石楼顶层。
一位银发披肩、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斜倚在软榻之上。
他的耳朵微尖,瞳孔呈现淡淡的金色,那是精灵族的标志。
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混墟城唯一一位精灵族元婴,也是城内公认的最强者,元婴后期,被唤作“银月真人”。
此刻,他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随即随手丢在一旁。
“元婴初期。”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人族,年轻,根基扎实。来意不明。”
身旁侍立的黑袍老者低声道:
“主人,是否需要派人接触?”
“不必。”
银月真人闭上眼:
“只要不扰我清修,随他去。”
城北乱葬岗边缘,一座以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诡异宫殿中。
两道庞大的身影,正在吞吐着血红色的月光。
那是两头化形不久的妖族,一头本体是黑鳞蛟,元婴中期。
一头本体是赤焰虎,也是元婴中期。
它们便是混墟城仅有的两位妖族主事者,被称作“黑蛟王”和“赤虎王”。
“人族,元婴初期。”
黑蛟王的声音粗哑低沉:
“敢孤身进城,要么是傻子,要么有依仗。”
“派人盯着。”
赤虎王舔了舔獠牙:
“要是敢来北边抢地盘,正好加餐。”
城南贸易区,一间看似普通的店铺后院内。
一名灰袍老者正在品茶。
他是人族元婴初期,经营着城南最大的材料铺子,人脉极广,被称作“刘掌柜”。
“新人?”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事啊。多一个人族元婴,咱们人族的话语权就多一分。老刘我这些年被那两个妖族挤兑得够呛,总算来了个帮手。”
他对身旁的中年人吩咐道:
“去,查查他的底细,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城西贫民窟深处,一间破败的木屋中。
一个干瘦的人族老者,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具残破的尸体喃喃自语。
他是混墟城七位元婴中最低调、也最古怪的一个,有人叫他“疯老人”,从不参与任何争端,只痴迷于研究尸体和魂魄。
苏砚进城,他连眼皮都没抬。
而城东与城南交界地带,血翼阁的三层石楼顶层。
血翼真人,正站在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城门口方向。
他的面容苍白,嘴唇却异常殷红,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元婴初期,人族,年轻……”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笑容:
“好啊,太好了。我的血道功法,最缺的就是精血纯净的元婴修士。若是能吞了他的精血,说不定能助我突破中期……”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猩红的光芒。
“来人。”
他唤道。
一名金丹期下属立刻出现在门口。
“去,盯死那个新来的。我要知道他一举一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是!”
与此同时,中央废墟边缘,一间摇摇欲坠的酒肆里。
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族元婴,正端着酒碗,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一块巴掌大的铜镜。
镜中隐约可见一道青衫身影,正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穿行。
他是七位元婴中消息最灵通的一个,被称作“千里眼”,专做情报买卖。
“有意思。”
他抿了口酒,自言自语:
“不像是来避祸的,倒像是来占地的。让我猜猜,你会选哪一家……”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戏。
复刻体苏砚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此刻正被七道不同的目光,以七种不同的方式注视着。
但他猜得到。
一个陌生元婴入城,若是没人关注,那才叫奇怪。
他也没打算隐藏行踪。
相反,他故意在城东城南交界地带多绕了几圈,让那些窥探的目光,看清他的路线,看清他对血翼阁的兴趣。
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在他绕到第三圈时,万象·影捕捉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穿着血翼阁的杂役服,混在人群中,假装若无其事地跟在他身后。
苏砚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急了啊。
那就别怪我了。
他不再绕圈,而是突然加速,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跟踪的那个血翼阁修士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转身就要逃。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探来,搭在他的肩上。
那手掌只是轻轻一搭,一股磅礴的灵力便冲入他体内,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经脉和丹田。
他浑身一软,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这么被拖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片刻后,苏砚从小巷中走出,神色如常。
那名修士,此刻正蜷缩在巷子深处的角落里,眼神涣散,口吐白沫。
苏砚没有杀他,只是用神识强行搜了他的魂,然后抹去了他这段记忆。
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记忆,对万象·影来说,处理起来轻而易举。
而通过这些记忆,他对血翼阁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血翼真人的战斗风格:嗜血、狂暴、擅长近身缠斗,以血影遁法闻名,可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快速度。功法特点是能在战斗中通过吞噬对手精血迅速恢复伤势,越战越强,但缺点是消耗极大,持久战能力一般。]
[他修炼的血道功法,对普通修士的精血需求极大,所以血翼阁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抓捕落单修士,秘密处决后供他修炼。这也是血翼阁与周边势力结仇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前状态:三天前刚完成一次闭关,精血储备充足,状态正佳。]
[防御阵法核心在石楼地下一层,有他本命精血炼制的血煞禁制,一旦触发,可瞬间引爆全阵,威力足以重创元婴初期。]
苏砚听完万象·影的汇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差不多了。”
他在心中对万象说:
“趁各方还在观望,趁血翼真人还没反应过来——动手。”
[同意。]
万象·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我建议直接突袭,速战速决。血翼真人性格狂妄自负,必然想不到有人敢在进城第一天就I对他下手。这是最大的优势。]
苏砚微微点头。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建筑群,血翼阁驻地。
不再犹豫,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虹,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三里距离,瞬息即至。
血翼阁驻地的外围,三处暗哨几乎同时发现了这道急速逼近的身影。
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苏砚已经出手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芒,仅仅是元婴中期巅峰肉身带来的纯粹速度。
三道残影,三声闷哼。
三名暗哨,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苏砚的身形毫不停滞,直接闯入驻地内部。
“敌袭——!!!”
终于,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嘶喊。
石楼周围,十几道筑基期的身影惊慌失措地冲出,但看到那道如同鬼魅般的青衫身影时,却齐齐愣住了。
那是什么速度?
那是什么压迫感?
不等他们反应,苏砚右手抬起,五指虚虚一按。
“五行拿云手·覆地印。”
一道五色巨掌虚影从天而降,如同山岳压顶,笼罩了半个驻地!
轰——!!!
巨响声中,几座低矮的附属建筑直接被拍成齑粉,十几名筑基期修士哼都没哼一声便被镇压当场,生死不知。剩下的几人被余波掀飞,吐血不止。
“放肆!!”
一声暴喝自石楼三层炸响!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从窗口电射而出,直扑苏砚!
血翼真人,终于出手了!
他周身血光缭绕,身后隐约可见无数冤魂虚影挣扎嘶嚎,一双手掌化作血红,指甲足有半尺长,如同十柄血色匕首,带着刺鼻的血腥味,朝着苏砚咽喉和心口狠狠抓来!
“找死!!”
他厉声咆哮,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苏砚眼神冰冷,不退反进。
百炼金身法催动到极致,淡金色血气冲天而起!
他右手握拳,五色灵光与星辰之力疯狂凝聚,对着那血影双爪,一拳轰出!
轰——!!!
拳爪相交的刹那,狂暴的气浪横扫四方,地面石板寸寸碎裂,方圆数十丈内的建筑剧烈摇晃!
血翼真人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感觉自己的双爪仿佛撞上了一座万丈铁山!
那恐怖的反震之力沿着手臂逆冲而上,震得他双臂骨骼咔咔作响,虎口崩裂,鲜血迸溅!
而对方拳头上的力量,竟然还在层层叠加,如同浪潮般一波强过一波!
“你——!”
他来不及说第二句话,苏砚的左拳已经紧随而至,直捣他心口!
血翼真人亡魂皆冒,血影遁法全力催动,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光,向侧方急掠!
但还是慢了半拍。
苏砚的左拳擦着他肋下掠过,拳风撕裂了他的护体血罡,在他肋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不过如此。”
苏砚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刺入血翼真人心中。
“狂妄!!!”
血翼真人暴怒,疯狂催动功法,周身血气沸腾,身后冤魂虚影骤然膨胀,竟化作一片血海虚影,朝着苏砚席卷而去!
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血海滔天”,一旦被血海卷入,不仅肉身会被腐蚀,神魂也会被无数冤魂撕咬!
苏砚眼神微凝。
他等的就是这一招。
搜魂情报显示,血翼真人的血海一旦祭出,本体就会暂时失去移动能力,必须全力维持血海运转。
这是最强的攻击,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他心念一动,电磁力场瞬间在身前张开!
蓝白色的电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与血海轰然相撞!
“滋啦啦——!”
刺耳的爆鸣声中,血海与电网激烈对抗,无数冤魂在雷光中惨叫消融!
而苏砚的本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血翼真人身后!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五色与星辰的极致锋芒!
“五雷磁元诀·时序穿透!”
虽然无法动用时间法则,但这一击的纯粹破坏力,依然足以洞穿元婴初期的一切防御!
血翼真人瞳孔骤缩,拼命想要收回血海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剑指刺入他后心,从前胸透出!
狂暴的灵力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脏,冲入丹田,直取元婴!
“不——!!!”
血翼真人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
丹田内,一个寸许高的血色元婴惊恐地遁出,想要逃窜。
但苏砚早有准备,左手探出,五色灵力化作一只手掌,将元婴牢牢攥住!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混墟城七主事之一!杀了我,其他元婴不会放过你!”
血色元婴疯狂挣扎,尖声嘶吼。
苏砚低头,看着手中这个如同待宰羔羊的元婴,神色漠然。
“七主事?”
他淡淡道,“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了。”
五指用力一握。
“咔嚓——!”
元婴碎裂,化作无数血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血翼真人,陨落!
整个驻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侥幸未死的血翼阁成员,呆立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阁主……元婴期的阁主……就这么死了?
前后不到三十息?!
苏砚的目光扫过他们。
没有人敢于对视。
“血翼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此刻起,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想活命的,跪下,臣服。想死的,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扑通”、“扑通”……
一连串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敢站着。
接下来,是血腥的整顿。
那些金丹期的修士,有的当场跪地求饶,有的犹豫不决,还有那个实力最接近元婴初期的金丹巅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试图趁乱逃走。
苏砚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
屈指一弹,一道电磁指划破长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脑。
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血雾。
再无人敢动。
整顿持续了半个时辰。
血翼阁原本的三十余名筑基期成员,经过苏砚再次搜魂筛选,留下了二十二人。
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被当场处决。
那些被迫加入、身不由己的,给予一次机会。
那些灵根尚可、心性未泯的,重点留意。
五名金丹期,一死,四臣服。
至于那些炼气期的仆役、杂工,一概遣散。
他们本就不是战斗人员,没必要为难。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拖走、最后一片血迹被清理干净时,血翼阁的石楼前,重新聚集了二十余人。
他们战战兢兢地站着,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恐怖强者,会如何处置他们。
苏砚站在石楼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二十几张面孔,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柔和:
“叫——芸氏集团。”
……
城东中央区域,银月真人放下手中玉简,眉头微蹙。
“死了?三十息?”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
“有意思。”
城北白骨宫殿,黑蛟王和赤虎王面面相觑。
“血翼那疯子……就这么没了?”
“那小子,什么来路?”
城南贸易区,刘掌柜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表情复杂。
“芸氏集团?”
他喃喃道:
“这什么怪名字……”
城西贫民窟,疯老人依旧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对外界变化毫无反应。
中央废墟的酒肆里,千里眼放下铜镜,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芸氏集团……”
他咂了咂嘴:
“行吧,至少比血翼阁好听点。”
但他随即皱起眉头:
“不过,一个刚进城的元婴,第一天就灭掉一个老牌势力,还改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名字,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而在混墟城那条僻静的小巷里,酒鬼靠在墙根,仰头灌着酒,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芸氏集团……”
他喃喃着,眼神有些怪异。
他又灌了一口酒,低声嘟囔:
“有意思,真有意思……”
识海深处,万象·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宿主……芸氏集团?认真的吗?]
苏砚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站在石楼前,抬头望向灰绿色的天空。
柳芸儿。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提起过了。
但在他心里,从未有一刻忘记。
芸氏集团。
就当是,在这个陌生的、混乱的、充满杀戮的世界里,为她留下的一点点印记吧。
至于那些懵逼的围观者,随他们怎么想。
整顿还在继续。
四个时辰后,芸氏集团的大门,正式挂上了新的牌匾。
混墟城的势力格局,在这一天,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