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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
把头站在草垛旁,郝润蹲在盗洞口。
见我冒头,郝润忙将我拉出来,掸掸我头上和脸上的土小声儿问:“咋样啊平川?”
“不赖!冒泡儿了!”
我蹲起身解下脚上的绳子,将编织袋拎出来打开,从中取出两个泡沫纸包递给把头道:“把头,你快看看,有个银盒子我不认识!”
“哦?”
把头知道我的水平,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趁着把头看货的空档,我们三个火速回填。
还是老套路,土早装进编织袋了。
不过斜井跟横井竖井不一样,空间上没有横井那么充足,不好搬运,角度上也不像竖井那么垂直,直接扔落不下去,所以每一袋子只装大概三分之一,回填的时候郝润在外头往洞口搬,我和南瓜一上一下,从里头一点点往外跺。
慢是慢了点儿,但没办法,毕竟这上边是民居,如果只封住洞口,时间长了肯定要沉,最后的结果就是墓室塌了,连带着老头儿家的堂屋出现一个大坑。
虽说到那时候,我们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被逮的风险不大,但不大不代表没有,所以还是谨慎点儿好。
一小时后,盗洞回填完毕,草垛也恢复成了原样,我一看时间,发现才十一点十几分。
这太早了。
以往干活儿的时候,这个时间我们一般刚干不久,盗洞还没打多深。
“平川,给。”
郝润递给我瓶水。
见她脑门儿上也都是汗,我赶忙接过来拧开瓶盖,说你先喝。
郝润抿嘴一笑,摇摇头说不渴,让我先喝。
“咳~”
南瓜咳嗽了下,嘿嘿一笑:“川哥,润姐,你俩要是都不渴,那就给我喝吧……”
“艹!”
我白了他一眼,立即顿顿顿喝了半瓶。
简单歇了几分钟,听着村子南头儿的锣鼓声还在响,我看向把头问:“把头,那银盒子到底是啥啊?”
把头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随即取出银盒道:“这个东西,是奁(lián)的一种。”
“奁?”
我一愣。
奁我知道,指的就是这种带盖子的密封容器,古代收纳盒的一种,密封结构多为子母扣合。
这个东西自战汉至唐宋都不少见,品类非常广泛,就我当时了解到的来说,其中最常见的是妆奁和嫁奁,放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唐代甚至还有专门用于放镜子的镜奁,次常见的是食奁,放食物或酒水的。
再往下按稀缺程度排列,依次是放文房用具的文奁、放印章的印奁、放药材、成药、针灸物品的药奁、放银钱的钱奁、放祭祀品的祭奁以及放骨灰的骨灰奁。
此外奁的形制也很丰富,什么单层奁、多层奁、大奁套小奁的子母奁之类的。
然而听把头说这个也是一种奁,我属实有点意外。
“把头,那这是啥奁啊?没见过啊?”我说。
“没见过就对了。”
把头笑着解释道:“这种奁叫‘分胙奁’,是唐代中后期,皇室祭祀结束后给宗室子弟们分胙用的,大体上也可以算成祭奁的一种,别说你,我这辈子也是第二次见……”
话一顿,把头让郝润把手电打开,完后取下盒盖将盒子竖了起来。
借着光亮,我发现银盒底部的有机物被把头刮掉了,中间位置以瘦硬的笔体竖行镌刻了八个小字:
乙亥孟冬
太廟分胙
卧槽!
看清字样的瞬间,我心顿时开始砰砰跳。
胙就是祭祀时用的肉,古代皇帝祭祖过后,大多会把祭肉分给宗室子弟,称之为“赐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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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鱼符只要地位够高,是个人就能有,但太庙祭祀的胙肉和承胙器皿,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属于宗室。
更关键的一点是鱼符虽然少见,金质的等级也不低,但毕竟只有一半,而且字儿还被抠了,属于实打实的残品。
这件分胙奁就不同了。
不仅品相完好,而且专属宗室,等级更高!
嗯……
我边看边琢磨,心想得给这东西起个名儿。
叫啥好呢?
不如就叫……南唐银鎏金莲鸳纹太庙分胙奁!
可以!
兀自点了点头,我心里一喜,立即就想问问把头这个名字好不好,不料把头却冲着草垛扬了扬下巴问:“对了平川,看墓志没有?东家什么人啊?”
“哦,看了!”
我赶忙将墓志上的信息说了一遍。
把头听后想了几秒,点点头道:“对的上,南唐灭亡是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这一年就是乙亥年,孟冬是十月,南唐以李唐自居,若按唐代‘四时各以孟月享太庙’的旧制,灭亡前一个月肯定是祭过祖的。”
话到此处,把头看着银盒深深吸了口气,颇为感慨的说:“南唐最后一次祭祖的分胙器,嗯,好东西……”
南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插嘴问:“把头,你跟川哥到底说啥呢?啥又李唐又南唐的?”
郝润也道:“对啊把头,这个东西到底哪好了?”
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戏班那边随时都有可能散场,所以附葬墓不能立即开搞,得等老头儿回屋后睡着了才能干,这么一来自然就不着急了,于是把头便结合南唐灭亡的历史,大致推测起了这件器物的前世今生。
大概是这样的。
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围城整整十个月后,宋军大将曹彬下令:全军攻城!
一时间,江宁城外砲石箭雨,杀声连天!
不知道李煜当时什么心情,总之皇宫旁边一座豪华的宅院内,有个还没改名叫李惟晦的年轻宗室真的是害怕极了,他搂着年轻漂亮的妻子吴氏躲在房间里,守着一个月前祭祖时赐下的承胙奁盒,祈求大唐先祖保佑,最好能凭空降下一连串儿炸雷,把曹彬、潘美这些大将通通劈死。
然并卵。
待到夜幕降临,火光烧透天际,家臣猛地推开|房门吼道:“郎君!快!快跟我走!城破了!宋军杀进来了!”
“什么!!”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真正听见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不是说……说能守住吗?那……那呙将军、马将军……”
“战死了!都战死了!”
家臣等不到他问完,哭号着拉住夫妻二人道:“郎君!娘子!快跟我走!不然等宋军杀到就完了!”
就这样,仓皇间他来不及多想,浑浑噩噩的跟着家臣混出了城。
此后改名换字,颠沛流离,落在这巴山楚水凄凉地,垂泪对奁盒……
“哦……原来是这样……”
南瓜听得连连点头,指指奁盒兴奋地问:“川哥,那这个东西,你感觉能卖多少啊?”
“卖多少?”
我说这我哪知道,又没卖过。
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我问:“把头,这个东西要是定级的话,你觉得能到啥级别?”
“定级嘛……”
把头搓着下巴思索片刻,开口道:“单看银奁的话,二级顶天了,但加上这八个字儿,我觉得……”
忽然!
话没说完,把头猛地抬头看向东侧山梁。
太快了!
我们三个当场吓得一激灵,反应了好几秒才纷纷后知后觉的跟着抬头看,但山梁上乌漆嘛黑的,啥也没看见。
过了大概一分钟,见把头脸上的神色逐渐从警惕变成了疑惑,我便想问问咋回事,不料刚张开嘴,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猛然传进了耳朵!
“呜尔——呜尔——呜尔——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