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入行到现在,也算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了,可要论威慑力,我感觉再邪门儿再凶险的状况,也不如这一声呜尔呜尔呜!
不夸张地说,听到这种动静的时候,真就好像有只手拿着刀片儿,在一下下刮人的骨头一样。
尤其我们刚从坟里钻出来,身边全特么都是陪葬品!
“把头,这、这不会是来……”
“别慌!”
把头面色冷静,再次朝东看了看,随后掏出手台按住:“小安,咋回事儿?”
很快,手台里滋啦一响,传来安哥的声音:“不知道!刚进村儿!”
“几辆车?”
“一辆!”
把头对着空气点点头,又说:“小安,现在我们去北山下那片儿树林里躲着,你小心一点儿,从村子里走,到最东头儿贴着山根儿绕过来!”
间隔两秒,听见安哥说明白,把头当即一扬下巴:
“带上东西,走!”
……
几分钟后,呜尔呜尔呜的声音消失了,咚咚锵锵的锣鼓点儿也听不到了,我们三个跟着把头连跑带颠儿,总算来到北山下的树林旁。
看把头忽然停住,南瓜忙说:“走啊把头,咋不走了?”
把头左右观察了下,指向一棵比较粗壮的柳树道:“南瓜,上去看看情况?”
“昂?”
“哦哦,好……”
南瓜点点头,赶忙将手里的编织袋递给我,三下五除二爬到四米多高的位置。
“诶?”
伸着脖子望了望,他忽然疑声道:“把头,好像不是冲咱们来的,蓝闪闪奔唱戏那儿去了!”
蓝闪闪不是黑话,是我自己发明的,指的就是警车。
原本跑过来的过程中,我多少恢复了些镇定,我心想从踩点儿到请戏班儿打窝儿再到干活儿,我们都做的非常小心,按理说不应该被人发现才对,但现在听南瓜说蓝闪闪去唱戏那儿了,我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江森就在唱戏那里!
这就搞得我脑袋里猛地冒出一个判断:问题不在我们这,在江森身上,他被人点了,蓝闪闪是冲他来的!
“把头,会不会是……?”
“不会!”
把头想也没想,直接摇头道:“你发个短信,问问他啥情况!”
“啊?”
“发、发短信?”
我一惊,心说这时候怎么能发短信?
万一蓝闪闪真是去抓江森的,那叔叔拿着他手机一翻,不顺着短信就摸到我这来了?
“快点儿!”
“把头,这……”
“让你发你就发!”
“……”
一咬牙一跺脚,我大脑飞速运转了下,赶忙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编辑道:
嗨喽啊三水哥,最近在哪搞破鞋呢?下个星期我要用车,你有空不?
别看那时候我都已经下过那么多坑了,但关于这方面,想法依然是比较幼稚的,我就觉得我这么发看起来像普通朋友之间的闲扯,应该不至于引起叔叔们的怀疑。
直到几年以后我才懂,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叔叔会不会怀疑,而在于收到短信的人会不会点你。
不会的话,你就是发再明显的消息,线索到他这也就断了,会的话,呵呵,哪怕你们之间根本不熟,哪怕就是有过一面之缘,他也照样会跟叔叔们好好介绍介绍你……
将编辑好的内容反复读了两遍,我感觉没问题了,便准备按下发送键,不料手指刚放上去,电话突然响了!
看着拨进来的号码愣了两秒,我忙抬头:“把头,是江森!”
把头瞥了我一眼:“接,开免提。”
“哦好,我、我这就接……”
我心砰砰跳着,手里全都是汗,深吸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喂?”
“喂,小沈,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干咽口唾沫,总有种好几个叔叔在对面听着的感觉,于是我思索一秒,反问道:“你那边儿什么情况?”
“艹!别提了,戏班子唱得太黄了,叫人给举报了!”
“……”
空气中瞬间变得安静。
我看看把头看看郝润,又看看树上的南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不是……戏班儿唱太黄?那玩意儿能特么有多黄啊?”
“也没多黄,就跳个脱X舞!”
“……”
我又懵逼了。
戏班子?
脱X舞?
这俩玩意儿能放到一起??
当时我真是觉得难以置信,然而万万没想到,这特么居然是真的。
而且当年这种比较出格儿的演出不光巴东地区有,好多南方地区都有,不过这并不是我在抹黑南方,而是南方的经济发展比北方快,所以同类型的实物,在北方基本上是零五年之后才开始冒头儿的。
这里八零九零后的小伙伴应该有印象,零五零六年之后,是不是就能见到一些卖化妆品、厨具、蛇油膏的人,他们会开着带棚厢货走街串巷的搞营销演出,上来先唱一首《月亮之上》,完后小杂技、荤段子、小魔术、双人拉丁舞……总之时间越晚尺度越大,然后在最大尺度的项目之前卡点儿推销。
这些其实都是颜色演出的衍生品,只不过随着我国商品市场的逐渐繁荣,赚钱的方式不再局限于演出本身了而已。
至于江森提到的情况,这个也是有的,而且相当猖獗,零二年的时候甚至还上过《湖北日报》,点明是农村乡镇地区公开演出格调低下的节目和脱X舞……
不等我彻底回过神,把头拿过手机问道:“小江,村民们回来了吗?”
“没!”
江森说:“都在这看热闹呢!”
我想了想,又有些紧张,赶忙问:“森哥,那这个戏班子会不会被抓走啊?”
“不会,但是罚款肯定免不了。”
“那……”
“放心吧!”
江森明白我要问啥,不等我问就说:“罚款是最轻的,罚完了就没事儿了,换个地方两三天就能挣回来,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哼,少说半个月都别想开工。”
把头点点头道:“那行吧,你多加小心。”
“嗯,明白。”
说完,江森便挂了电话。
而后不到一分钟,安哥贴着山边跑了过来,立即就问我们知不知道啥情况,我刚想跟他解释,南瓜便兴奋地说:“把头,川哥,蓝闪闪出村儿了!”
话音未落,江森电话也打了过来,告诉我有村民开始回家了。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不算晚,可经历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想去搞那个附葬墓了。
但俗话说,人的贪念是无穷的。
我转念一琢磨:万一呢?
万一附葬墓里,能再冒个大泡儿出来呢?
一通权衡过后,我问:“把头,还搞不?”
把头皱了皱眉,不知道为啥又朝东边看了一眼,随即他便安排道:“南瓜,你下来!”
“小安,你跟南瓜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