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禾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吊着的左臂和身上的伤痕，眼眶又红了：“你的手……”

    “没事，子弹擦过，骨头没事，就是筋腱伤到了，养养就好。”

    谢星辰语气平静，仔细打量妹妹，看到她脸上身上的污迹和疲惫，还有那双依然明亮却带着血丝的眼睛，心中既心疼又骄傲。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听说你……”

    “阿舟一路上都在担心你。”

    谢清禾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我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大哥，你们……这一战不容易吧”

    她不敢细问，怕触及更深的伤痛。

    谢星辰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是罕见的温和：“嗯，碰上了硬茬子，那个蝮蛇很厉害，带的队伍都是精锐，地形对我们不利，打了场硬仗。”

    他省略了其中的凶险万状和牺牲细节，话锋一转：“不过，昨天开始，对方好像突然乱了阵脚，指挥失误，攻击也变得杂乱，我们才抓住机会摆脱了他们，按预定路线找了过来。砚舟还说，感觉像是……老天爷在帮忙。”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谢清禾脸上。

    谢清禾心中一跳，知道大哥敏锐，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她面上不显，只是顺着话头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敌人乱了就是我们的机会，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谢星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是啊，能回来，能见到你们，比什么都强。先不说这些，去看看陆丰，然后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帐篷里光线昏暗，陆丰躺在用树枝和雨衣临时搭成的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

    “老陆”

    谢星辰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裴砚舟也紧随其后。

    陆丰看到他们，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牵动嘴角想笑，却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星辰……砚舟……你们……也回来了……好……太好了……”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节省体力。”

    谢星辰按住他，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和脸色，眉头紧锁：“你这伤，得尽快送医院。”

    裴砚舟也蹲下身，看着这位曾经并肩作战、亦友亦兄的战友，沉声道：“老陆，撑住，我们马上带你回家。清禾说你她给你及时做了手术，命保住了，后面好好养，一定能恢复。”

    陆丰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移动，最后落在谢星辰身上：“星辰……砚舟……这次……多亏了清禾……没有她……我早就……交代了……你们……要保护好她……她……太重要了……”

    “这还用你说”

    谢星辰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属于兄弟间的直白：“我自己的妹妹，豁出命也会护着，你也是，赶紧好起来，别想着偷懒，我可不想行动队换个人当队长，到时我小妹的日子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舒服了。”

    这话说得硬邦邦，却让陆丰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看来清禾的秘密只是针对外人，她的家人都知道，这样就好……。

    裴砚舟也接口，语气郑重：“老陆，清清是我妻子，保护她是我的本分，但你也是我们的兄弟，你的命同样重要。”

    “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最好的酒，管够。”

    陆丰看着裴砚舟眼中毫不作伪的诚挚和兄弟情谊，又想起岩洞里与谢清禾的那番对话，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遗憾，在此刻真正地、彻底地释然了。

    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像是终于能安心地休息片刻。

    谢星辰和裴砚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决心。

    帐篷外，雨林的风带着湿气吹过。

    谢星辰看向裴砚舟：“砚舟，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敌人的混乱，我提议，休整两小时，立刻出发，按清禾之前规划的东南路线，全速向边境撤离点前进。接应部队应该已经就位了。”

    裴砚舟点头，补充道：“重伤员全部用简易担架，能走的同志轮流抬”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或坐或躺的战士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是一起来的，就必须一起回去，哪怕是爬，也要把我们的战友，一个不少地带回家”

    “没有异议”

    周围响起了战士们低哑却坚定的回应。

    队伍汇合，力量凝聚，再次踏上了征程。

    第四天傍晚，当前方侦察兵激动地跑回来，语无伦次地喊着：“看到接应部队的标记了，看到我们的红旗了了”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队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近乎虚脱的欢呼。

    当他们互相搀扶着，抬着担架，跌跌撞撞地走出丛林边缘，看到前方开阔地上严阵以待的接应部队、飘扬的红色旗帜，以及军用帐篷和等待的军医时，许多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他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任务，完成了。

    回到西南家中，已是十二月，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枝干遒劲地指向冬日的天空，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一考试，只剩下最后五天。

    家里的热闹和温馨几乎将谢清禾淹没，像冬日里最暖的一池温泉，瞬间驱散了边境雨林的湿冷与疲惫。

    最热情的自然是三个小家伙。

    谢清禾刚踏进院门，三个小身影就像三颗小炮弹般从屋里冲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她。

    “妈妈……妈妈回来了”

    老大怀安跑在最前面，像个小大人似的，但扑到谢清禾腿上时，眼圈还是迅速红了，紧紧抱住不撒手。

    “妈妈，念念好想妈妈”

    小女儿念苏动作稍慢，却最会撒娇，直接抱住谢清禾的另一条腿，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看得人心都化了。

    老二怀远最是激动，一边喊着“妈妈抱抱”一边试图往上爬，小手紧紧攥着谢清禾的衣角，生怕她再消失。

    “哎哟，我的宝贝们，妈妈也想你们了”

    谢清禾蹲下身，将三个小家伙一股脑儿地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们柔软带着奶香的小脸蛋，挨个亲了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