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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7章 不需要一张文凭来证明
    裴砚舟和谢星辰只在家完整休息了一天,便不得不返回军区,处理积压如山的事。

    边境的突击任务虽告一段落,但汇报、经验总结、阵亡抚恤都是要做工作汇报的。

    此刻,书房里光线柔和。

    谢清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钢笔笔身,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思绪却早已飘远,脱离了这温馨安稳的方寸之地。

    雨林中震耳欲聋的枪声、潮湿岩洞里压低嗓音的对话、陆丰失血过多时苍白的脸、红毛大人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机锋的警告、还有代号“蝮蛇”那股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威胁感……

    这些充满硝烟、危机与复杂人性的画面与声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交织。

    它们与她眼前宁静雅致的书房、窗外夏日午后单调悠长的蝉鸣、以及地毯上孩子们偶尔传来的、模糊而欢快的嬉笑声,形成了极其强烈、甚至有些荒诞的对比。

    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因她一人而强行拼接,那份血与火留下的烙印,在和平的日常里,依旧隐隐发烫。

    “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

    裴砚舟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还在想边境的事?”

    “嗯。”

    谢清禾向后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还有二天就高考了,我感觉……像在做梦。两个世界,切换得太快了。”

    裴砚舟理解她的感受。

    从生死一线的战场,瞬间切换到关乎个人前途的考场,这种反差需要极强的心理调节能力。

    “清清,你不需要有压力。”

    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丝:“高考,不过是你人生无数种可能性中的一种,你不想去,我们就做别的,你写剧本,我支持,你想做生意,我也支持,你的价值,不需要一张文凭来证明。”

    这话说到了谢清禾心坎里。

    她参加高考,更多的是想为这个特殊的年代留下一个正式的、符合规则的印记,也是想看看自己后世的学识在这个时代的考试中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至于之后是否真的进入大学校园,她并不执着。

    “我知道。”

    她转身,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睛:“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刚刚还在为活命挣扎,转眼就要思考未来和选择了。”

    裴砚舟握住她的手:“现在,把精神放松,考试那天,我送你进去,再接你出来,无论结果如何,家里都有热饭热菜等着你。”

    朴实无华的承诺,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谢清禾笑了,心中的纷乱渐渐平息。

    她已经从地狱般的雨林里爬出来了,已经守住了最珍视的家人和战友,已经暂时击退了潜在的威胁。

    一场考试而已,尽力就好。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清脆悦耳。

    书房里,夫妻相拥,静谧温馨。

    边境的风雨已经暂时远去,而新时代的帷幕,正伴随着高考恢复的钟声,在无数人的人生中,缓缓拉开。

    十二月初的西南,晨风已带上凛冽的寒意,刀子似的刮过皮肤。

    天空却是难得一见的澄澈高远,像一块被寒冬擦洗得锃亮的蓝宝石,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西南军区附属中学门口,一大早便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像被时代的巨浪推上岸的沙砾,汇聚于此。

    多是些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年轻人,面庞被山风或烈日刻下痕迹,眼神里却燃烧着相似的火焰——紧张、期待,还有孤注一掷的渴望。

    有的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有的手里紧紧攥着干粮和准考证,指节都泛了白。

    部队子弟、附近公社的知青、放下锄头赶来的社员……身份各异,脸上却都带着过去十年留下的、难以磨灭的风霜。

    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沉寂已久的冰层,每个人都想拼命抓住这根看似纤细、却能通往完全不同彼岸的独木桥。

    在这片因梦想而微颤、色调略显灰扑扑的人群背景中,谢清禾与裴砚舟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的风景线。

    裴砚舟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肩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身姿挺拔如崖边松柏。

    他没戴军帽,短发利落,眉峰如刀,周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与威严气场,让周围不自觉空出小片区域,嘈杂声经过他身边都自动降了掉。

    然而,当他侧头看向身旁人时,那刀刻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的暖意,足以融化这初冬清晨所有的寒霜。

    谢清禾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她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利落的低髻,一丝碎发也无,完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

    身上穿的是一套半新的浅米色的列宁装,布料普通,款式也毫无花哨,却因她身姿挺拔窈窕、气质清冷通透,而显得格外熨帖合宜,仿佛这衣服天生就该长在她身上。

    阳光斜斜落下,在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阴影。

    没有施任何粉黛,也没有佩戴任何饰物,但那份经历过生死淬炼、沉淀过岁月风霜的从容气度。

    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锐利与书卷气奇异交融的特殊韵味,让她如同沙砾中的珍珠,轻而易举便攫取了所有的目光。

    “快看那边……那个军官,我的老天,长得也太精神了,他送谁来考试,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他妹妹吗”

    “肯定不是妹妹,你看男人那眼神……黏得都快拉丝了。”

    “旁边那位女同志才是真俊,跟画报上走出来似的。”

    “啧啧,真真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跟咱们这灰头土脸的可真不一样。”

    细碎的议论和好奇、羡慕、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谢清禾恍若未觉,她的心异常平静,静得能清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远处校园里传来的、象征着命运转折的预备铃声。

    裴砚舟更是坦然,他的世界仿佛自动屏蔽了所有无关信号,深邃的目光只稳稳落在妻子一人身上,周遭一切嘈杂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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