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绝望中续写。
禄怀昭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从焦黑的土地上爬起，
甩掉身上沾染的泥土和能量灼伤的痕迹，然后再次嘶吼着，冲向那座银灰色的、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般的敌人。
冲锋，攻击，无论是拳头、踢击，还是瞬发的弓箭光线。
然后，被巨大的力量打飞，撞碎岩石，嵌入地面，在焦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循环往复，每一次努力都清晰可见，每一次结局都毫无改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层叠风暴。
这道蕴含着分解能力的光线，确实是有效的。
每一次拼着被重击的风险，强行贴近释放，那分解光线总能精准地命中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体表那些已经受损的护甲连接处，
将其中的斯菲亚增殖物质彻底瓦解成基本粒子，让那些银灰色的装甲一块块剥落、崩解。
只要攻击足够密集、持续，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的自我修复速度，似乎真的有些跟不上！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摇曳着。
战场在不可抑制地移动。
不是禄怀昭不想将敌人限制在荒野，而是他做不到。
力量在不断变弱，每一次被打飞的距离越来越远，而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那庞大的身躯仅仅是不紧不慢地迈步，就足以拉近甚至超越这段距离。
终于，在一次被粗壮的尾巴扫飞、撞塌了半座小山丘后，禄怀昭挣扎着起身，
视野边缘，已经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那片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光芒的……城市轮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那座繁华的都市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行着，仿佛远方那地狱般的战斗与己无关。
但没有声音……
禄怀昭站定，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如同濒死的心脏。他不能再退了。
身后，是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生命，是万家灯火。
拖着伤痕累累、能量几近枯竭的身躯，强撑着，如同一道残破却不肯倒下的银色壁垒，死死拦在了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与城市之间。
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停了下来，幽蓝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具似乎随时会熄灭的“光”。
身上超过一半的厚重装甲已经在持续的层叠风暴轰击下化为乌有，
露出内部更加狰狞、不断蠕动的斯菲亚组织结构和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脉络。
胸口那个巨大的斯菲亚母体核心，失去了部分装甲的遮挡，显得更加醒目，也更加……脆弱。
就差一点！
只要再来几次有效的攻击，只要能突破那最后的本能防御，直击核心！
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奈克瑟斯奥特曼那双乳白色的眼灯，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如同电量耗尽的灯泡。
胸口的能量核心，那闪烁的红光也变得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
最终，在死寂的夜幕下，在远方城市映照过来的微弱光晕中，奈克瑟斯的双眼，彻底熄灭了。
胸口的核心计时器，也停止了闪烁，化为一片沉寂的灰暗。
按照常理，对于奥特曼而言，彩色计时器的熄灭，便意味着终结，意味着……死亡。
意识，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深海。
冰冷，黑暗，虚无。
死了？
没死？
他也不知道……
禄怀昭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能量。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
但唯有一个念头，如同刻入灵魂最深处的烙印，如同永不熄灭的余烬，在绝对的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
战斗……还没结束……
拦住它……
拼了……
双眼熄灭、胸灯暗淡、仿佛已经死去的银色巨人，在所有人，无论是远方的市民，还是屏幕前的观察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再次，动了起来！
动作僵硬，踉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再次握紧了拳头，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前方那恐怖的巨影，挪了过去。
战斗……还在继续。以超越生死界限的方式。
瀛洲基地，归墟机库深处。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神楽瑠奈眼眶通红，却强迫自己用最清晰、最快速的语调，向站在一架怪异战机旁的岳峙渊汇报：
“副队长，详细数据分析完毕！
奈克瑟斯奥特曼使用的‘层叠风暴’光线，其能量频率与分解特性，
对目标怪兽的外部斯菲亚增殖护甲造成了可复现的、根本性的破坏！
这是我们目前观测到的唯一有效攻击手段！”
她调出一份复杂的能量波形对比图，指着其中一处峰值：
“基于该光线数据制造并且多次工程优化的风暴爆破弹，
虽然威力已经不比奥特曼的光线差了，理论上，如果能在怪兽护甲已被严重破坏的区域，尤其是靠近核心的裸露部位集中引爆足够当量就能破坏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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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紧急改造了这架载体，内部全部塞满了风暴爆破弹，总计一千四百二十吨。
紧急弹射系统经过了七次模拟优化，理论上可以在撞击前0.3秒将你弹出……但是目标正在剧烈挣扎，成功率……”
“不用再说了。”
岳峙渊平静地打断了她，拿起旁边控制台上一个薄薄的战术数据板，
快速浏览了一遍最后的参数和行动路线。
然后，他放下数据板，抬手，轻轻拍了拍神楽瑠奈紧绷的肩膀。
“我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日常的温和，仿佛只是要去执行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
随后，岳峙渊转身，登上了那架停放在特殊发射轨道上的战机。
这架战机模样极其古怪，臃肿不堪，体型比“鬼车”还要庞大，线条粗犷，
外壳甚至没有喷涂任何颜色，裸露着金属原色和各种临时焊接、加固的痕迹，
分明是短时间内疯狂赶工出来的产物。
它不像战机，更像一个长了翅膀和推进器的……巨型炸弹。
岳峙渊坐进同样显得简陋却布满了各种临时加装开关和显示屏的驾驶舱。
AR战术目镜自动贴合，上面开始滚动瀑布般的数据流，实时监控着这架“炸弹卡车”每一个角落的状态。
脆弱的机体结构、过载的推进系统，以及舱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上千吨高能爆破弹的稳定读数。
“出发了。”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悲壮的告别。
推进器点火，发出与庞大体型不符的、显得有些吃力的轰鸣。
臃肿的战机沿着轨道缓缓滑出机库，然后主推进器全开，
拖着粗壮的尾焰，朝着远方那片被战火和绝望映红的夜空飞去。
AR眼镜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倒计时悄然启动。
当这架怪异的战机冲破云层，抵达城市边缘战场的上空时，
岳峙渊透过舷窗，清晰地看到了下方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双眼和胸口核心计量器熄灭的巨人，如同提线木偶般，
依旧在用最笨拙、最无力的方式，徒劳地阻挡着那几乎只剩骨架和核心的恐怖巨兽。
岳峙渊的目光在禄怀昭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没有通讯，没有呼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目标状态。
下一刻，他的双手在复杂的操作台上快速跳动，输入了最后的指令。
臃肿的战机在空中开始变形！
前端的装甲板向两侧折叠、收缩，从内部伸出两根巨大、弯曲、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特制合金尖刺！
同时，机体各处隐藏的矢量喷口同时调整角度，爆发出远超设计极限的推力，
推动这架沉重的炸药包，如同殉爆的流星，朝着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胸口那裸露的、搏动着的幽蓝核心，义无反顾地撞了下去！
禄怀昭近乎涣散的意识，被那突然出现的风暴爆破弹的独特能量特征猛地刺痛。
他瞬间明白了岳峙渊想做什么！
“不——！！！”
他想阻止，想冲上去，想用身体挡住那架战机。
但他的身体，几乎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狠狠撞在了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的胸口！
“噗嗤！咔嚓！”
两根巨大的弯形尖刺，精准地刺入了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胸口装甲被严重破坏的区域，
深深扎进了它内部蠕动的斯菲亚组织！
与此同时，战机侧面如同蜘蛛腿般弹出七八根稍短的辅助固定刺，
也狠狠凿进了巨兽的身体，死死“挂”在了上面！
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挣扎，
试图甩掉身上这个致命的“寄生虫”。
挥动巨爪拍打，用背后的尾巴抽击，甚至试图用能量光束近距离轰击。
战机在恐怖的撕扯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外壳不断崩裂，
但那些深深嵌入的尖刺和岳峙渊死死稳住的推进器全功率反向喷射，提供额外的固定力，让它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原地！
岳峙渊坐在剧烈震颤、警报尖啸几乎连成一片的驾驶舱内，
双手如同焊死一般，紧紧握着操纵杆，指节捏得发白。
目光透过布满裂纹的舷窗，看着外面疯狂挣扎的巨兽和近在咫尺的幽蓝核心，
额角因剧痛和超负荷而青筋暴起，嘴角却似乎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或许，是想起了岳家祠堂里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和勋章。
或许，是想起了入伍时的宣誓词。
或许，只是觉得……这样，才算不辱使命，才对得起身后那些需要守护的人，才对得起……那个总想自己扛下所有的傻小子队长。
他可以按下手边那个鲜红的紧急弹射按钮，但他没有，他不敢赌也不能赌，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岳家四代从军，别看岳峙渊平时冷静，但骨子里一直藏着种敢扛炸药包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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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初面对巴拉巴也是这样。
岳峙渊从不害怕死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更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倒计时归零。
3…2…1…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光。
无法形容的、纯净的、却又蕴含着极致毁灭的光芒，从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胸口被刺入的位置，骤然爆发！
那光芒如此耀眼，瞬间吞噬了巨兽庞大的身躯，吞噬了那架已经变形的战机，甚至让远方城市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不像爆炸，更像是一轮微型的、纯净的“朝阳”，在黑夜中诞生，然后迅速扩散、湮灭一切。
光芒所过之处，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的躯体，从核心开始，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基本粒子，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那狰狞的头颅、粗壮的下肢、恐怖的巨尾……所有的一切，归于虚无。
光芒缓缓消散。
夜空，恢复了黑暗。
只是那片区域，无论是怪兽，还是战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能量涟漪，以及地面上一个巨大而光滑的、如同被无形巨碗扣出的圆形凹陷，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城市，保住了。
对于地球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近乎灭绝的危机，似乎……赢了。
但对于单膝跪在远处、双眼和胸灯依旧一片死寂的奈克瑟斯奥特曼而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岳峙渊死了。
华耀辉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天穹……还剩下什么？
巨人，就这么静静地跪在荒野与城市的边界线上，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和那个光滑的巨坑，一动不动。
仿佛，也变成了一尊失去所有光芒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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