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了。

    这场胜利，太过艰难，代价也太过惨烈。

    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的降临，瞬息之间数座大型城市从地图上被抹去。

    即便是奥特曼，与那样的存在战斗，也显得如同蚍蜉撼树。

    但至少赢了，母体斯菲亚扎沃尔斯被消灭。

    网络上的声音嘈杂不堪。

    欢呼文明存续的，指责防卫不力的，为逝去生命默哀的，交织碰撞。

    有人说，人类又一次证明了韧性，未来必将通向星海。

    也有人说，天穹的表现配不上守护者的名号，损失如此惨重，何谈胜利？

    当然，也有无数声音，向着那些已知或未知的牺牲者，致以最沉痛的敬意。

    那么，禄怀昭呢？

    战场边缘，那个眼与胸的光芒早已彻底熄灭的巨人，仍维持着跪坐的姿态，一动不动。

    有人开始担心，为何战斗结束了，奥特曼还不离开？

    更冰冷的声音则猜测，或许已经死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前相助或许另有所图，如今消亡，未尝不是少了一个隐患。

    他死了吗？

    禄怀昭自己也不知道。意识仿佛漂浮在虚无的边界，脑海一片空白。

    死了，或许就一了百了。

    可有些事，死了也无法逃避。

    以后……要怎么面对岳星泓？

    告诉他，你的父亲是英雄，他战斗得非常勇敢？

    任何光辉的功勋，在失去父亲的儿子面前，都苍白无力。

    岳星泓自己也是军人，明白这一天终会来临，也一直在为加入瀛洲而努力。

    正因如此，这份“明白”才更令人窒息。

    还有加维诺，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干儿子。

    该怎么对他说，他的爸爸现在昏迷不醒，不知何时才能再对他微笑？

    安德烈和拉伊莎呢？

    瓦西里答应过，有机会要开着战机带他们飞一圈……那些承诺，如今都悬在了未知的医疗报告上。

    什么都没守护好。

    战友，城市，未来……以及，耀辉。

    华耀辉现在怎么样了？他被带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浑噩的意识。

    不能……不能再失去了。

    已经失去了岳峙渊，卢卡和瓦西里生死未卜，普莉雅沉睡不醒，索菲娅忘记了所有人……华耀辉，必须带他回来。

    至少，不能再看到瑠奈哭泣了。

    巨人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光熄灭了，但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心底最深处，某种东西尚未冷却。

    那是绝望尽头反而烧尽一切杂念的执拗，是放弃所有衡量后仅存的、近乎本能的方向。

    心的力量？希望的力量？禄怀昭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这一去大概率回不来。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死了，也就死了。

    反正他们这样的人，本质上不就是面对灭顶之灾时，第一批填进去的炮灰么？

    这想法有些可笑，甚至有些觉悟太低。

    无所谓了，他才二十多岁，年轻人，固执一点，傻一点，也正常。

    总得去做点什么。

    跪坐的巨人，身躯开始摇晃，然后，用一种近乎折断自己般的姿态，强撑着，站了起来。

    抬起头，伤痕累累的面部望向近地轨道之外，那里，那个吞噬了浮光的虫洞，开始缩小但尚未完全闭合。

    不想再失去了。

    巨人屈膝，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压入即将崩溃的身躯。

    随后，化作一道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决绝地投向那深邃的黑暗。

    无论如何，要把华耀辉带回来。

    那个憨直又耀眼的天才，他的命，比自己这种只会拼命的家伙值钱得多。

    “死的可以是我！”

    怕死吗？

    废话。谁他妈的不怕死？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再也见不到爱的人，再也感受不到那些温暖的视线。

    可是……人类，在更庞大的意志面前，也不过是尘埃。

    老天爷，从不在乎尘埃的命运。

    虫洞内的虚空与乱流吞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前方出现了光。

    并非出口的微光，而是一片璀璨、繁华到令人目眩的景象。

    那是一个庞大的星际港湾，无数飞行器川流不息，奇异的建筑在星云背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陌生的星域，陌生的文明。

    禄怀昭再也无法维持变身。

    光芒彻底消散，他的人形躯体被最后一丝微光包裹着，抛入冰冷的宇宙真空中，如同被遗弃的垃圾，静静漂浮。

    这里是哪里？

    帕纳科西亚的巢穴？

    还是随机流落到了某个遥远的星域？

    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这粒“尘埃”的到来。只有永恒而浩瀚的寂静，将他吞没。

    地球，天门总部。

    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那是近乎失控的焦灼与恐慌。

    天穹小队几乎崩毁，队长失联，副队长确认牺牲，王牌机甲浮光失踪。

    加之数座主要城市化为废墟，整个指挥体系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异薇梦死死盯着屏幕上禄怀昭化作流光冲入虫洞的最后影像，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同掏空、碾碎。

    她想帮他，迫切到浑身发疼，可她能给予的力量早已在他身上，此刻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绞痛。

    甚至连追随而去都做不到。

    佐藤灵美站在她身旁，双手紧紧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的理论、憧憬，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瀛洲基地，空荡荡的主指挥室里，神楽瑠独自对着只剩下零星反馈信号的作战面板。

    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偶尔响起。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控制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短短几个月，鲜活的人们，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如今的地球，就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却还要挣扎站起的伤者，下一步，该怎么走？

    哭泣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只会让悲伤更加绵长。

    但此刻，除了泪水，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能承载这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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