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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非打不可
    百里东君最后一把攥紧萧若瑾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刺骨地说道:“萧若瑾,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镇西侯府,我百里东君,今日站在这里,为的是北离的江山社稷,为的是边境浴血的将士和天下黎民......不是为了你这个心胸狭隘、昏聩无能的皇帝!”

    

    他松开手,萧若瑾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狼狈不堪。

    

    周围鸦雀无声。禁军将士们垂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妄动。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刻满脸血污,屈辱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却连抬手擦拭都不敢。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能救他的,只有眼前这个刚刚对他动了拳头的人。

    

    百里东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多年的愤懑尽数呼出。

    

    他拔出腰间那柄不染尘,手臂一振。长剑化作一道寒光,锵的一声,精准地插在通往下方广场的石阶最底端。剑身嗡鸣,稳稳立于石缝之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都给我听清楚了。”百里东君转过身,面向下方黑压压的禁军与众多高手,声如洪钟,响彻全场,“谁敢越过此剑半步,休怪我不客气。叶鼎之的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叶鼎之面前不远处。

    

    青衫与黑袍,相对而立。

    

    狂风卷起两人的衣袂,乌云压顶,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注定到来的重逢而哀鸣。

    

    百里东君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中强撑的平静终于碎裂。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意:“云哥……回头吧。你看看这一路走来,多少无辜百姓倒在战火里?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想要守护的生活。文君的事,我知道你放不下,我答应你,我会把她带回来。一切……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你信我。”

    

    叶鼎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道:“东君啊,一切……真的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可以!当然可以!”百里东君急切地向前又迈了一步,“你信我,我可以做到!”

    

    “多谢你。”叶鼎之的目光柔和了一瞬,真诚地道了声谢。可随即,那抹柔和便被某种更深的决绝取代,“可我想,既然一切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亲手了结。我的仇,我的怨,我自己去报。该争的,我自己去争。”

    

    “云哥!”百里东君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了,“我不想对你动手!我们本应是并肩的兄弟啊!你忘了吗?我们,阿楹,文君......我们四个,是最好的四人组啊!”

    

    叶鼎之的眸光微微一颤。

    

    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神情恍惚了刹那。

    

    一个极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笑意,缓缓在他唇边漾开。

    

    那笑容如此熟悉,仿佛一下子把时光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个还没有仇恨、没有血腥、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翻涌着,空荡荡的,没有他期盼看见的身影。

    

    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带着几分迷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重叠,仿佛穿透了光阴的屏障......

    

    小叶云挥舞着木棍,意气风发:“我长大了要当白羽剑仙,斩尽天下不平事!”

    

    小东君不甘示弱:“那我就当青羽酒仙,跟你一起仗剑天涯!”

    

    “那我们呢?”

    

    两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小的你和小小的文君,脸蛋红扑扑的,嘟着嘴跑过来,异口同声地抱怨:“你们又这样!商量事情怎么不带我们?”

    

    小东君笑着揉你们两个的脑袋:“阿楹,文君,那你们长大了想干什么?”

    

    你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叶云手里的木棍,又想起家里那些酒坛子,毫不犹豫:“我不喜欢喝酒,辣死了。我觉得还是用剑好!我跟云云哥一起当那个剑仙,我们两个都是白羽剑仙!”

    

    叶云被你逗笑了,故意逗你:“哈哈哈,哪有两个剑仙叫一个名号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耍赖地摇晃他的胳膊,晃得他连连求饶。

    

    易文君在一旁若有所思,带着几分苦恼:“那还有没有别的仙让我当呀?这两个我都不太喜欢……”

    

    叶云笑着看她:“你还挑剔上了?依我看啊,你就该单纯地当个天上的仙子,不用打打杀杀,光漂亮就够了。”

    

    几个孩子清脆的笑声在山坡上回荡,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散在风中。

    

    叶鼎之从那场遥远的梦里抽身而出,脸上还残留着那抹温润的笑意。那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仇恨沾染过。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对往昔的深深眷恋:“十九年前,杏花开的那一日,也是这般光景。你贪凉,早早换了薄衫,结果被倒春寒吹病了。我那时答应你,等你好了,就带上阿楹和文君,我们四个一道去城外看那十里杏林。我给你们折最好看的花枝……”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染上几分苦涩,“只可惜啊,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个约定,竟再也没有机会兑现了。”

    

    百里东君听出他话语里的松动,心头骤然燃起希望,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恳切的期盼:“云哥,现在不晚!杏花年年都开,咱们现在就去!你把剑放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叶鼎之眼中的恍惚如同晨雾般聚了又散。

    

    最终,他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抹温柔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直视着百里东君,眼底划过一丝歉然:“东君,对不住,让你失望了。”他微微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语气里多了一丝释然,“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始终没有放弃拉我一把。

    

    但是抱歉,我注定要松开你的手。

    

    百里东君咬紧了牙关,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只吐出三个字,沉甸甸的:“非打不可?”

    

    “来吧。”叶鼎之的回答简短而沉重,像是早已写好的结局。

    

    “好!”百里东君猛地抬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作凛然战意,“那我就打到你回头!打醒你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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