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北顿时挺直了腰板，嘴角上扬。

    连老娘都承认他了！

    他陈向北，总算是——站起来了！

    “加餐！今晚必须加餐！”李桂花立刻行动起来，风风火火地指挥起来，“老大媳妇，多下两把粟米！老二家的，把橱柜底下那小块腊肉切了，剁碎了放糊糊里！对了，我去鸡窝看看，今天那只老母鸡下蛋了没？”

    最终，那枚宝贵的鸡蛋被李桂花煮了，专门放在了陈向北的碗里——居然整整两个！

    “向北，吃！这是你的功劳蛋！以后好好当差，给咱家争光！”

    晚饭时，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

    尽管所谓的“加餐”也只是糊糊比平时稠了些，里面飘着点难得的肉末星子，但气氛却如同过年。

    李桂花不住口地夸赞陈向北，“老三打小就看着机灵，这次在县太爷面前一点不怵，这点像我！以后你就是吃公粮的人了，出去要给娘长脸啊！”

    一句句好话夸得陈向北又骄傲，又不好意思，黝黑的脸庞在油灯下泛着红光，咧着嘴笑，都忘了喝糊糊。

    陈向东和陈向南看着弟弟碗里那两个白花花的鸡蛋，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羡慕。

    他们也知道，自己可没有老三那份胆气。那天在县太爷面前，俩人都快贴在地上了，两腿直打哆嗦。

    这份运道，还真就是老三自己挣来的。

    吃过饭，一家人都觉得格外满足，肚子暖洋洋的，早早便歇下了。

    陈向北躺在炕上，悄悄摸出怀里一个温热的鸡蛋，他没舍得都吃。

    他轻轻推了推旁边已经躺下的张娟儿。

    “干啥？”张娟儿还没睡着，低声问。

    陈向北一脸大方，把鸡蛋塞进她手里：“给你留的，吃吧。”

    张娟儿愣了一下，握着手心里温热的鸡蛋，那股暖乎乎的劲儿从手心直窜到心窝里。

    她没想到这个憨直的汉子还有这份细心思。

    张娟儿高兴地转过身子，问：“你……你自己咋不吃？”

    陈向北注视着她，说：“我吃了一个了，这个你吃。”

    过了一会儿，陈向北瓮声瓮气地说，“以后……等我领了俸禄，给你扯花布做衣裳。”

    张娟儿在黑暗中抿着嘴笑了，心里甜丝丝的：“向北，你对我真好！”

    她小心地剥开鸡蛋，小口小口吃着，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鸡蛋。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到，自己男人是衙役了，那自己不就是戏文里说的那啥……官太太了？

    哎哟喂！那以后回娘家，谁不得高看她一眼？

    说不定以后夫君发达了，自己还能跟着去县城里住住？

    这个念头让她心潮澎湃，睡意全无。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男人已经响起的轻微鼾声，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结实的胳膊。

    以后的好日子，可真要来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棂透进的微光，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陈向北在梦里，大概已经穿上了那身威风的皂衣，正在山崖上呼来喝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