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掀开。

    里面的景象，让这些刚从书院出来的年轻学子，瞬间血液凝固。

    简易的木板床上，躺着几名伤兵。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小腿以下空荡荡，缠着渗出血迹的绷带。

    另一个，半边脸血肉模糊，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可怖的凹陷。

    浓烈的腐肉气息和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呕——！”

    当即就有两名学子脸色煞白，扭头干呕起来。

    更多人则是双腿发软，死死抓住身边的人，才勉强站稳。

    陈晏清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直面战争的残酷，远比想象中更具冲击力。

    王太医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场面，声音冷硬：

    “这就怕了？断肢、溃烂、穿肠破肚，以后都是家常便饭。”

    “多看，多闻，习惯它。在这里，软弱和害怕，救不了命。”

    他目光扫过这些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最后补充了一句，如同重锤：

    “过几日，若有运送回来的阵亡将士遗体，需要清理、记录，你们也要跟着动手。”

    “轰——！”

    这句话，比眼前的伤肢更让陈晏清头皮炸开。

    啥？动手？清理遗体？！

    等王太医训话结束，他跟着队伍，机械地走出营帐。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忍不住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咆哮：

    系统！系统你出来！

    我就说不能太优秀了吧！

    听你的话就真完蛋！还卷个屁啊！

    你看这下真要命，直接卷进恐怖世界了！

    系统：“该！”

    ----

    第二天。

    王太医将十名新人召集到一处营帐，面色冷峻，没有半句废话。

    “啪”地一声，将一叠厚厚的册子拍在桌上。

    “这是军营常见外伤的紧急处理、止血包扎、常见疫病防治的基础要略。”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带着书卷气的年轻面孔。

    “三天。”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把这些东西，给我吃透，记牢。”

    “三天后，直接分派到各营帐，跟着老兵学习实操，处理轻伤员。”

    “这里不是书院，没时间让你们慢慢学。学不会，就滚蛋。”

    “战场上，没人等你翻书。”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学子们面面相觑。

    ---

    深夜，临时分配的通铺营帐里。

    其他人早已累得鼾声四起。

    陈晏清却瞪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白天看到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回。

    断腿处渗血的绷带……

    血肉模糊的脸……

    空气中驱之不散的血腥与腐败的气味……

    比画面更可怕的，是这些景象带来的联想。

    他的妻子，晴儿也在军营里。

    周向晴矫健的身影，明媚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浮现。

    随即，闪过她躺在简陋的床板上，身上缠满血迹绷带的可怕画面。

    如果她也受了这样的伤怎么办？

    如果她因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瞬间呼吸困难，冷汗浸湿了里衣。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气。

    躺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拿着那本基础要略，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