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旁边的医官厉声喝止，才避免了更混乱的局面。

    那学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刀也掉了，彻底崩溃。

    陈晏清所在的隔间。

    他站在床板前，看着眼前伤兵大腿外侧那片溃烂。

    脓液黄绿，腐肉发灰，边缘红肿。

    浓烈的腐败气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阵抽搐。

    虚拟实验室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但真实的气味、伤兵粗重的呼吸、那因为忍耐疼痛而颤抖的躯体……

    这一切构成的真实压力，远超数据模拟。

    他握着刀，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刀刃悬在腐肉上方，微微颤动。

    他真的下不去手。

    理智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和情感都在抗拒。

    “磨蹭什么！”

    王太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这间的门口，声音冷硬，眉头紧锁。

    “等着伤口烂穿骨头吗？！还不动手！”

    那目光，如同鞭子抽在陈晏清背上。

    他猛地一激灵。

    不能再犹豫了。

    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退缩。

    是为了晴儿，他的老婆！老婆啊！

    他必须豁出去了！

    陈晏清眼神一厉，狠狠一咬舌尖，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再去看伤兵痛苦的脸，也不再去闻那可怕的气味。

    他的全部精神，凝聚在眼前的创口，和手中的刀上。

    他的大脑高速运作，回忆虚拟实验室和王太医演示的要点。

    快！准！

    手腕一沉，刀刃精准地切入腐肉与健康组织的交界处。

    果断地一旋，一挑！

    一小块腐肉被剜出，丢进旁边的瓦罐。

    “呃啊——！”伤兵身体猛地一弹，发出短促的痛呼。

    陈晏清心脏跟着一跳，但手上没停。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痛呼，眼睛死死盯着创面，寻找下一处需要清除的坏死组织。

    手起，刀落。

    又是一块。

    动作逐渐从生涩僵硬，变得稍微流畅了一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刺痛。

    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整个隔间里，只剩下刀具与血肉接触的细微声响，伤兵压抑的喘息。

    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第一个伤兵处理完毕。

    撒上药粉，包扎。

    他几乎虚脱。

    紧接着，第二名伤兵被扶了进来。

    是手臂上一处较深的刺伤，同样开始化脓。

    没有喘息时间。

    陈晏清抹了把脸上的汗，再次拿起刀。

    重复着清创、剔除、上药、包扎的流程。

    当第二名伤兵的纱布最后打上结时。

    陈晏清松开手，小刀“当啷”一声掉在旁边的托盘里。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双手，乃至整个手臂，都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用力，而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士兵手臂处理完的创口。

    虽然算不上完美，但腐肉已去，药粉覆盖，包扎妥当。

    伤口得到正确的处理，就能避免更糟糕的恶化。

    他做到了。

    他真的完成了。

    一种奇异的踏实感，缓缓从心底升起。

    他走出隔间，掀开帐帘。

    外面午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