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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有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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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目光扫过这些跪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百官这才敢起身,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皇帝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又是解气又是失望。

    解气的是——这些平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御史们,如今终于知道怕了。

    失望的是——偌大一个朝廷,满朝文武,危难时刻,竟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

    守城的是曾秦,退敌的是曾秦,救驾的还是曾秦。

    “朕从前说过——”

    皇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曾秦是朕的忠臣,是大周的功臣。以后谁再敢诬陷他,朕决不轻饶。”

    这话一出,几个御史的腿又软了。

    张守正差点又跪下去,被旁边的李文华一把拉住。

    “张大人,”李文华压低声音,“稳住。陛下没点名。”

    张守正咬着牙,稳住身形,可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袍浸透了。

    ————

    忠顺王周庭没有去午门。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上了。

    桌上那壶酒已经凉透了,他一杯都没喝,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墙上那幅舆图发呆。

    舆图上,密云、古北口、德胜门……

    一个个地名还在,可那些地名代表的含义,已经全变了。

    刘世昌站在门口,浑身是伤,左臂吊着绷带,脸上那道刀疤还没结痂。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王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陛下传旨——让您去午门。”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门开了。

    忠顺王走了出来。

    刘世昌几乎认不出他——只用了几天,这个人就像老了十岁。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花白的胡茬,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王爷,如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王爷,您……”刘世昌想说什么。

    “走吧。”忠顺王打断他,迈步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重,很慢,像背着一座山。

    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击退北漠,提头来见”,“曾秦能做的,臣也能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他想起自己出征那日,德胜门外万民欢送,他骑在马上拱手致意,志得意满。

    如今想来,那万人欢送的场面,像一场笑话。

    他想起自己写的弹劾曾秦的折子——“纵容家眷,僭越礼制”,“私藏甲胄,心怀不轨”……每一个字都写的是他自己。

    曾秦没做过的事,他做了。

    曾秦没有的野心,他有。

    午门到了。

    忠顺王远远看见那个玄色身影——曾秦站在皇帝身边,浑身是血,却像一棵松树。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走,还是不走?

    走近了,说什么?

    说“惭愧”?两个字太轻了。

    说什么都多余。说什么都丢人。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午门外的角落里,像一截枯木。

    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人想注意到他。

    ————

    贾赦也没有去午门。

    他躲在自己的书房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上了。

    桌上那方砚台被他摔了,墨汁溅了一地,他也没让人收拾。

    “老爷,”邢夫人在门外敲门,声音发颤,“您出来吧。外头都在传,曾公爷回来了,陛下亲迎,百官跪接……您再不出来,就晚了。”

    “闭嘴!”贾赦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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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夫人吓了一跳,不敢再敲了,可也没有走,只是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贾赦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想起自己递的那份弹劾曾秦的折子?

    “荣国府贾赦,上折子弹劾其女婿曾秦,私通北漠,里通外国……”

    “……大义灭亲,不敢包庇……”

    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写的。

    亲手写的。

    如今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全插在了自己身上。

    曾秦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退了敌,救了驾,立了不世之功。

    而他贾赦,弹劾功臣,落井下石,趋炎附势——这些事,满朝文武都知道,全京城都知道。

    他还怎么做人?

    “老爷……”邢夫人又在门外喊。

    “我说闭嘴!”

    贾赦抓起桌上的茶碗,猛地摔在门上,“砰”的一声,瓷片四溅。

    邢夫人终于不敢再喊了,脚步匆匆地走了。

    贾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满地的碎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曾秦辞官那日,他大摆筵席,请了忠顺王的人,席间说了多少曾秦的坏话。

    他想起曾秦南下那日,他连送都没去送,还跟门房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如今呢?

    曾秦回来了。他贾赦,完了。

    ————

    荣禧堂里,贾母捻着佛珠,闭着眼,面色平静。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攥着帕子。

    王熙凤站在门口,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凤丫头,”贾母忽然开口,“曾公爷……回来了?”

    “回来了。”

    王熙凤转过身,“老太太,陛下亲迎,百官跪接。听说曾公爷一个人杀穿北漠大营,拓跋烈跑了,三万大军溃不成军。”

    贾母捻佛珠的手停了。

    “好。”老太太只说了一个字。

    王夫人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探春,想起迎春,想起元春——她们的夫君,是英雄。

    而她,曾经反对过这门亲事。

    曾经觉得女儿们委屈了。

    如今她才知道,不是女儿们委屈了,是她们高攀了。

    “太太,”王熙凤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您别难过。曾公爷回来了,咱们该高兴才是。”

    王夫人点点头,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高兴。我高兴。”

    ————

    天快黑了,城里的灯火却比往日亮了许多。

    家家户户点上了灯,有人挂出了红灯笼——那是过年时才用的,如今也顾不上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还在议论,有人还在哭,有人还在笑,有人跪在路边烧香还愿。

    烧饼铺的王老四把门板又装回去了,重新开炉打烧饼。

    张铁匠打了整整一天的铁,锤子抡得呼呼响,打得满头大汗。

    豆腐坊的刘婶蒸了好几笼馒头,不是送到城楼上的,是送给街坊邻居的。

    茶楼酒肆也开了门——虽然没什么生意,可门得开着。

    开着,就说明日子还能过下去。

    几个书生还聚在那家茶馆里,舆图又挂出来了,可这次不是争论守城的法子,是争论曾秦是怎么杀穿北漠大营的。

    “我听说,曾公爷一个人砍了五百个!”

    “五百?我听说是一千!”

    “你们别瞎说,我表哥的邻居的二舅是跟曾公爷一起回来的,他说曾公爷至少砍了两千!”

    茶馆掌柜的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曾秦走的那日,他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曾公爷,快回来”。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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