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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扫过这些跪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百官这才敢起身,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皇帝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又是解气又是失望。
解气的是——这些平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御史们,如今终于知道怕了。
失望的是——偌大一个朝廷,满朝文武,危难时刻,竟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
守城的是曾秦,退敌的是曾秦,救驾的还是曾秦。
“朕从前说过——”
皇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曾秦是朕的忠臣,是大周的功臣。以后谁再敢诬陷他,朕决不轻饶。”
这话一出,几个御史的腿又软了。
张守正差点又跪下去,被旁边的李文华一把拉住。
“张大人,”李文华压低声音,“稳住。陛下没点名。”
张守正咬着牙,稳住身形,可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袍浸透了。
————
忠顺王周庭没有去午门。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上了。
桌上那壶酒已经凉透了,他一杯都没喝,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墙上那幅舆图发呆。
舆图上,密云、古北口、德胜门……
一个个地名还在,可那些地名代表的含义,已经全变了。
刘世昌站在门口,浑身是伤,左臂吊着绷带,脸上那道刀疤还没结痂。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王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陛下传旨——让您去午门。”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门开了。
忠顺王走了出来。
刘世昌几乎认不出他——只用了几天,这个人就像老了十岁。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花白的胡茬,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王爷,如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王爷,您……”刘世昌想说什么。
“走吧。”忠顺王打断他,迈步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重,很慢,像背着一座山。
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击退北漠,提头来见”,“曾秦能做的,臣也能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他想起自己出征那日,德胜门外万民欢送,他骑在马上拱手致意,志得意满。
如今想来,那万人欢送的场面,像一场笑话。
他想起自己写的弹劾曾秦的折子——“纵容家眷,僭越礼制”,“私藏甲胄,心怀不轨”……每一个字都写的是他自己。
曾秦没做过的事,他做了。
曾秦没有的野心,他有。
午门到了。
忠顺王远远看见那个玄色身影——曾秦站在皇帝身边,浑身是血,却像一棵松树。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走,还是不走?
走近了,说什么?
说“惭愧”?两个字太轻了。
说什么都多余。说什么都丢人。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午门外的角落里,像一截枯木。
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人想注意到他。
————
贾赦也没有去午门。
他躲在自己的书房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上了。
桌上那方砚台被他摔了,墨汁溅了一地,他也没让人收拾。
“老爷,”邢夫人在门外敲门,声音发颤,“您出来吧。外头都在传,曾公爷回来了,陛下亲迎,百官跪接……您再不出来,就晚了。”
“闭嘴!”贾赦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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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吓了一跳,不敢再敲了,可也没有走,只是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贾赦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想起自己递的那份弹劾曾秦的折子?
“荣国府贾赦,上折子弹劾其女婿曾秦,私通北漠,里通外国……”
“……大义灭亲,不敢包庇……”
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写的。
亲手写的。
如今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全插在了自己身上。
曾秦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退了敌,救了驾,立了不世之功。
而他贾赦,弹劾功臣,落井下石,趋炎附势——这些事,满朝文武都知道,全京城都知道。
他还怎么做人?
“老爷……”邢夫人又在门外喊。
“我说闭嘴!”
贾赦抓起桌上的茶碗,猛地摔在门上,“砰”的一声,瓷片四溅。
邢夫人终于不敢再喊了,脚步匆匆地走了。
贾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满地的碎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曾秦辞官那日,他大摆筵席,请了忠顺王的人,席间说了多少曾秦的坏话。
他想起曾秦南下那日,他连送都没去送,还跟门房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如今呢?
曾秦回来了。他贾赦,完了。
————
荣禧堂里,贾母捻着佛珠,闭着眼,面色平静。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攥着帕子。
王熙凤站在门口,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凤丫头,”贾母忽然开口,“曾公爷……回来了?”
“回来了。”
王熙凤转过身,“老太太,陛下亲迎,百官跪接。听说曾公爷一个人杀穿北漠大营,拓跋烈跑了,三万大军溃不成军。”
贾母捻佛珠的手停了。
“好。”老太太只说了一个字。
王夫人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探春,想起迎春,想起元春——她们的夫君,是英雄。
而她,曾经反对过这门亲事。
曾经觉得女儿们委屈了。
如今她才知道,不是女儿们委屈了,是她们高攀了。
“太太,”王熙凤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您别难过。曾公爷回来了,咱们该高兴才是。”
王夫人点点头,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高兴。我高兴。”
————
天快黑了,城里的灯火却比往日亮了许多。
家家户户点上了灯,有人挂出了红灯笼——那是过年时才用的,如今也顾不上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还在议论,有人还在哭,有人还在笑,有人跪在路边烧香还愿。
烧饼铺的王老四把门板又装回去了,重新开炉打烧饼。
张铁匠打了整整一天的铁,锤子抡得呼呼响,打得满头大汗。
豆腐坊的刘婶蒸了好几笼馒头,不是送到城楼上的,是送给街坊邻居的。
茶楼酒肆也开了门——虽然没什么生意,可门得开着。
开着,就说明日子还能过下去。
几个书生还聚在那家茶馆里,舆图又挂出来了,可这次不是争论守城的法子,是争论曾秦是怎么杀穿北漠大营的。
“我听说,曾公爷一个人砍了五百个!”
“五百?我听说是一千!”
“你们别瞎说,我表哥的邻居的二舅是跟曾公爷一起回来的,他说曾公爷至少砍了两千!”
茶馆掌柜的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曾秦走的那日,他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曾公爷,快回来”。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