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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门内,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曾秦骑马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两侧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跪下磕头,有人举着香烛跪拜,有人伸出颤抖的手想摸一摸他的马镫。
“曾公爷回来了!”
“城守住了!北漠人跑了!”
“公爷千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曾秦一路拱手,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在两侧的人群中扫过时,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烧饼铺的王老四靠在墙边,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血迹,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张铁匠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着打铁的大锤,锤头上沾着没擦干净的铁锈和血痂。
他的眼眶红红的,使劲眨巴着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豆腐坊的刘婶挤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还没吃完的馒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几个书生站在茶馆门口,其中那个年轻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身边的人说:“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曾公爷一定会回来的!”
曾秦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这些人,才是他拼命的理由。
不是皇帝,不是朝堂,不是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御史。
是这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等着他、盼着他、信着他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继续前行。
————
永定门。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皇帝正靠在龙床上闭目养神。
夏守忠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暖阁的,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曾公爷!曾公爷回来了!德胜门外的北漠人退了!退了!”
皇帝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夏守忠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看见皇帝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回来了?”
“回来了!一个人杀穿北漠大营,拓跋烈跑了,三万大军溃不成军!”
“更衣。”皇帝忽然开口。
夏守忠一怔:“陛下,您……”
“朕说更衣。”
皇帝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出宫,亲自去迎他。”
————
午门前,百官已经聚了一大片。
消息来得太突然,许多人还在衙门里当值,听见“曾秦回来了”五个字,扔下笔就往外跑。
有的人官帽歪了也没人提醒,有的人袍子扣错了扣子也不自知。
内阁首辅杨廷和站在最前面,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
他的面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捻着佛珠的手,比平日快了许多。
兵部尚书王焕站在他旁边,官袍上还沾着守城时蹭的灰,腰刀都没来得及解。
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其余的人,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
张守正站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袖口。
他想起自己弹劾曾秦的那些话——“私通北漠”、“里通外国”、“罪不容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如今全扎回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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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华站在张守正旁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帕子擦了一块又一块,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王志远更惨——他今天没穿官袍,是直接从家里跑来的。
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头发也没梳整齐,乱糟糟地披着,站在一群衣冠楚楚的官员中间,像一只混进鹤群的鸡。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南方。
永定门大敞。
一匹枣红马从城门洞里慢慢走了出来。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浑身上下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石青披风破了好几个洞,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腰间的秋水雁翎刀还在,刀鞘上糊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
皇帝周瑞穿着明黄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有些散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来,整个人瘦得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夏守忠搀着他的左臂,两个小太监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陛下,”夏守忠小心翼翼道,“曾公爷到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策马而来的身影。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玄色劲装,石青披风,腰悬长刀。
他瘦了。
比辞官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可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深邃,清亮,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皇帝的眼眶红了。
曾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曾秦,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上那个人,看了很久。
“起来。”
曾秦站起身,抬起头,与皇帝四目相对。
他看见皇帝眼中的水雾,看见他花白的鬓角,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看见那件明黄色常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你回来了。”皇帝说。
“臣回来了。”
皇帝伸出手,搭在曾秦肩上,用力握了握。
那手枯瘦如柴,可握得很有力,像是怕他再跑了。
“好。”皇帝只说了这一个字。
这一个字里,有欣慰,有愧疚,有感慨,也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
百官跪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
杨廷和跪在最前面,面色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王焕跪在他旁边,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张守正跪在最后面,额头贴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曾秦,不敢看皇帝,不敢看任何人。
李文华跪在他旁边,帕子已经湿透了,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滚。
王志远跪在李文华旁边,灰布袍子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