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总是在人感觉到极度恐惧之时过的相当漫长,同时也在紧迫中仿佛只是一瞬。
端坐在阵中心法眼之上的洛青峰,此时被混沌之火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着身躯。
转瞬间已过七日。
而这七日之内,洛青峰没有一刻停止熔炼。
而守在他身旁的慕雪更是精神高度紧张,没有丝毫懈怠。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三百六十五块碎片已经熔去三百六十四。
最关键的时刻悄然来临,容不得一丝差错。
当最后一团金色液体从洛青峰掌心缓缓流出,然后再缓缓升空,融入头顶那团巨大的金色光团之中。
那光团突然剧烈翻涌,无数符文在其中穿梭碰撞,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那是镇天剑碎片中的道则碎片,正在混沌之火的熔炼下重新组合,试图凝聚成一柄全新的剑胎。
洛青峰端坐在周天星辰阵的阵眼,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的经脉已经被这强大的真灵破碎了七成。
而剩下的三成也在混沌之火的灼烧下布满裂痕。
他的识海此刻正在剧烈颤抖,隐隐有种承受不住的迹象。
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痕再次崩开,记忆碎片如落叶般四散飘零。
他感觉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停止一样。
洛青峰微微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光,目光空洞,仿佛已经穿透时光飘向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三百六十五块碎片,只差最后一步。
他必须将所有的道则碎片全部融合,才能凝聚成新的完整的剑胎。
随后他收回目光,眼神逐渐被冷酷和坚毅取代。
只见他抬起颤抖的右手,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混沌灵气,随后只见突然跳出一撮极为惨白,摇曳不定的微小火苗。
“大日金乌!就看你的了!”
洛青峰靠着火苗惨然一笑,这是他目前能拿的出来的最后底牌了。
之一眨眼间,那火苗便已注入那团金色光团之中。
就在这一刻,万物道缘尽数停止。
就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而那团金色光团也随之突然停止了翻涌。
其上所有的符文同时定格,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光团中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冰川。
那威压之强,让正在燃烧的混沌之火都为之一滞。
也让正在颤抖的冰川都为之一静。
与此同时也让洛青峰和慕雪的心脏,都为之一停。
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身影从光团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男子形态。
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身着古老的长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流转,仿佛与天地遥相呼应。
他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细长,剑锋处有隐隐的月光流转,仿佛一剑便可断这日月星河。
他就那样从光团中走出,悬浮在半空,低头俯瞰着洛青峰。
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金色。
而洛青峰却从那模糊的轮廓中清晰的看到了他那双眼睛。
那里有星辰生灭,有沧海桑田,有万载岁月的沧桑与孤寂。
“镇天剑灵。”
与之前应龙残魂不一样的是,它不是守护这剑阵的神灵,而是真正的、完整的神剑剑灵。
虽然只是虚影,虽然万载岁月已经磨去了它大部分的力量。
但那股威压,依然让洛青峰和慕雪都感觉到了极致的窒息感。
洛青峰此刻感到自己的神魂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境界的完全碾压。
就如同萤火与皓月,如同尘埃与星辰。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
轩辕血脉、应龙传承、化神修为,在这道身影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想开口,却发现嘴唇在颤抖,根本说不出话。
他想站起,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知觉,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仰望着那道身影,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蝼蚁……也敢妄窥天道?”
那模糊的影子突然朝着底下洛青峰开口说道。
而这句话只有洛青峰一人听得到,因为它是直接在洛青峰的识海中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上。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伤,仿佛是从万载岁月的深处传来。
“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妄图熔炼本座?”
第二句话落下,洛青峰被震荡的七窍同时溢血。
鲜血从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从耳中涌出,堵塞了听觉。
他的识海剧烈颤抖,那些本就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崩散,化作无数光点四散纷飞。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神魂几乎要被那声音震碎。
洛青峰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渗血,咬得牙根松动。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虽然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却给人一种向死而生的倔强。
“镇……镇天剑灵……”
洛青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像锈铁摩擦,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呻吟。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命换。
“即便你道法通天,我洛青峰有何惧哉?今日之事,势不容行!”
他每说一个字,七窍就涌出一股血。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冰渊深处的万年寒冰,呈现出一片死气。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那刚才还一副不屑一顾的模糊身影闻言身影微动。
斜眼轻蔑的看着地上的洛青峰,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色。
“为什么?”
那声音再度在洛青峰神识中炸响。
这一次,那种带着威严与轻蔑的质问悄悄有了缓和,同时多了一些惊讶与不解。
“因为我守护人族气运,因为我要守住这人间之道。”
洛青峰斩钉截铁的说道。
“守护?哈哈哈,就凭你?
一个连元婴境初期都守不住的废物?也敢在本尊面前妄言人间气运?
哈哈哈,可笑,可笑之至!”
那身影微微侧首,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既然此此,那你给我展示展示你拿什么来守护这人间正道!”
说着那影子突然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本座活了万载,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
他们一个个跪在本座面前,说同样的理由,发同样的誓言。
可最后呢?
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成了他们曾经最厌恶的人。
没有一个,真正配得上本座正视一眼。”
洛青峰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他们,他们做不到,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那身影闻言的眼神微微一凝,突然低下头认真看了脚下这个青年一眼。
不是相信他的话,也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坚毅,而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千万年前的一缕极为熟悉的感觉。
“难道他是……这怎么可能?”
那镇天剑灵一缕神识被激活,带着近乎疯狂的默念了一句。
而此刻洛青峰却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中。
那里,那串银铃不知何时又滑了出来,正贴着他的胸口,在混沌之火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
银铃上还残留着欧阳梦璃的气息,淡淡的,暖暖的,像是她的手在抚摸他的胸口。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握住那串银铃。
“还有……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