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萧绝苍白的脸。
云芷已为他清创三次，黑血渐转红，但伤口边缘仍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她以银针试毒，针尖泛起斑斓彩光——这是三种以上剧毒混合的征兆。
“王妃，血灵芝找到了！”
孙岐掀帐而入，手捧木匣，内衬红绒上躺着一株暗红如凝血的山菌，“此物生于鹰嘴崖阴面岩缝，老朽带人寻了整日，只得这一株。”
云芷小心取过。血灵芝不过掌心大小，却重如金石，触之温润。她按母亲医书所载之法，削下薄片捣碎，混合解毒药汁，撬开萧绝牙关缓缓灌入。
半炷香后，萧绝忽然剧烈咳嗽，呕出大口黑血。血中竟有细虫蠕动，遇光即僵。
“是蛊虫！”孙岐骇然，“难怪解毒无效，原来毒中藏蛊！”
云芷眸光冰冷。南疆蛊毒、苍狼狼毒，如今再加上京城禁军的追杀……萧煜这是要将萧绝置于死地，连全尸都不留。
她取银针封住萧绝心脉大穴，防止蛊虫入心。又令孙岐备热水、药草，她要为萧绝药浴拔毒。
帐外忽传来喧哗。墨影提剑闯入，衣襟染血：“王妃，曹莽去而复返，带了更多人马！看旗号……是京畿大营的兵！”
云芷手一颤，药勺险些落地。京畿大营距此数百里，除非早有预谋，否则岂能来得这般快？
她掀帐望去，只见暮色中火把如龙，足有上千之众，将山谷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曹莽立于阵前，高喊：“云芷！你勾结苍狼，刺杀亲王，罪证确凿！速速交出靖安王尸首，或可免你一死！”
尸首？他竟已断定萧绝必死？
云芷心念电转，忽然明白：曹莽的真正目的，或许不是杀萧绝，而是夺尸！萧煜需要一具“死于苍狼之手”的亲王尸首，以此激起民愤，为自己掌权造势！
好毒的计策。
“墨影，”她低声道，“你带二十人，护送王爷从后山秘道撤离。我在此拖住他们。”
“不可！王妃——”
“这是命令！”云芷斩钉截铁，“王爷若落入他们手中，必死无疑。我不同，他们暂时不敢杀我——萧煜还需我‘认罪’。”
墨影双目含泪，单膝跪地：“末将誓死护卫王妃！”
“我要你护的是王爷。”云芷扶起他，将一枚玉佩塞入他手中——是那枚仿制的雌佩，“此物你交给王爷，告诉他……等我。”
最后二字，轻如叹息。
墨影咬牙领命，率精锐亲卫抬萧绝潜入后山。云芷则整了整衣裙，走出营帐，直面千军。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布衣单薄，脊背却挺直如竹。
“曹统领，”她朗声道，“你说我勾结苍狼，证据呢？”
曹莽冷笑，挥手令人押上一名苍狼俘虏：“此人已招供，是你暗中传递边城布防图，引苍狼伏击王爷！王妃，你身为天宸王妃，却通敌叛国，还有何话说？”
那俘虏垂头不语，颈后有新鲜鞭痕。云芷认得他——是前日医馆收治的伤兵，自称被马匪所伤。原来早是局中棋子。
“既如此，我愿随你回京受审。”云芷平静道，“但需允我带上医箱，王爷伤势危重，途中需人照料。”
曹莽一愣，没料到她如此顺从。他眯眼打量，见营帐寂静，疑心有诈：“先让本将验看王爷伤势。”
“王爷昏迷，不宜移动。”云芷挡在帐前，“曹统领若不信，可派军医入内查看。”
曹莽使个眼色，两名军医掀帐而入。片刻后出来禀报：“王爷确在帐中，昏迷不醒，伤重濒危。”
他们看见的，是云芷让孙岐假扮的“王爷”。夜色昏暗，帐内烛光摇曳，足以以假乱真。
曹莽这才放心，令左右上前押人。云芷却抬手：“且慢。我有个条件——你需立刻传书边城，命赵承恩将军不得妄动。若边城因此生乱，这通敌之罪，我可不敢独担。”
这是缓兵之计。她要为墨影护送萧绝撤离争取时间。
曹莽思忖片刻，点头应允。他自认胜券在握，一个女人、一个垂死的王爷，能翻起什么浪？
云芷被押上囚车时，回头望了一眼后山方向。夜色浓重，山影幢幢，但愿萧绝已安然脱身。
囚车驶出山谷，行不过三里，后方忽然火光冲天！曹莽急勒马回望，见山谷营帐尽燃，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
有兵士仓皇来报：“统领！营中火药库不知何故爆炸，伤了好些兄弟！”
曹莽猛然看向囚车中的云芷。她静静坐着，火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无悲无喜。
“是你搞的鬼？！”曹莽策马至车前，厉声质问。
云芷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曹统领不是说，我勾结苍狼么？苍狼人最擅火攻，这不是……很正常？”
“你！”曹莽气结，却知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只得咬牙下令，“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到驿站！”
队伍疾行。云芷靠坐囚车角落，暗中捏碎袖中药丸。药粉随风飘散，无色无味，却能让马匹渐生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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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行至一处窄道时，前队马匹突然惊嘶，互相冲撞，队伍大乱。曹莽正呵斥，忽听两侧山坡滚石隆隆！
“有埋伏！”
乱石砸下，禁军人仰马翻。黑暗中箭矢飞来，专射马腿、旗手。曹莽挥刀格挡，惊怒交加：“哪来的贼人？！”
回答他的，是一支穿云响箭。箭尾系着杏黄布条，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那是边城守军的标识！
“赵承恩来了？！”曹莽骇然。边城距此两日路程，赵承恩怎会来得这般快？！
他不知，云芷出发前曾密令药童：若见红色信号，即刻飞鸽传书边城，只四字——“王爷遇险”。赵承恩接信，当即点轻骑昼夜兼程，抄小路拦截。
此刻，赵承恩率三百骑兵自山坡冲下，直插禁军腹地。他高呼：“曹莽！你假传圣旨、刺杀亲王，该当何罪！”
禁军虽众，但遭突袭，阵脚大乱。囚车旁守卫被砍翻，赵承恩劈开车锁，扶出云芷：“王妃受惊了！”
“赵将军，王爷已从后山撤离，你速去接应。”云芷急道，“曹莽我来对付。”
“不可——”
“这是军令！”云芷夺过一柄长剑，虽不擅武，气势却凛然，“边城需要你，王爷更需要你。走！”
赵承恩深深看她一眼，抱拳率部杀出重围，奔向后山。
云芷提剑立于乱军之中，火光照亮她坚毅眉眼。曹莽远远望见，忽觉心惊——这女子，竟有万军不挡之勇。
他咬牙挥刀：“擒下她！死活不论！”
数十禁军围上。云芷不会剑术，只凭本能挥挡，顷刻便中数刀，血染衣襟。但她洒出药粉，近前者皆捂眼惨叫。
混战中，一枚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她后心！
云芷似有所觉，却已不及闪避。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扑出，将她护在身下！
箭矢入肉，闷响清晰。
云芷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是萧绝身边的老亲卫，姓胡，年过五旬，平日沉默寡言。
“王妃……”老胡口溢鲜血，却咧嘴笑了，“王爷……就拜托您了……”
言罢，气绝。
云芷抱着他尚温的尸身，泪如雨下。这些忠诚的将士，为她而死，为萧绝而死。
她缓缓站起，提剑指向曹莽，声音嘶哑却穿破夜空：
“曹莽，今日我若不死，来日必取你项上人头，祭我将士英魂！”
曹莽被她眼中恨意所慑，竟退了一步。
而此时，东方天际，已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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