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碾子裹着风声砸下！
云芷猛地侧身，碾子擦着她肩头坠落，“砰”地砸在地上，石制的碾轮裂开一道缝。药材飞溅，粉尘弥漫。
“王妃！”太医们惊呼着围上来。
沈若雁脸色煞白，急步上前：“王妃可伤着了？这……这柜子年久失修，我早该让人加固的！”
她说着就要扶云芷，手指却在颤抖。
云芷拂开她的手，低头看肩头。衣料被划破一道，所幸未伤及皮肉。她抬头看向柜顶——那里空空如也，并无其他杂物。
一个药碾子，怎会无缘无故掉落？
“无碍。”云芷淡淡道，目光转向沈若雁，“婕妤的药房，是该好生整顿了。今日是我，若改日砸着哪位娘娘……”
未尽之言，让沈若雁额角渗出冷汗。
“是，臣妾定当严加整顿。”她强笑道，“王妃受惊了，不如先去前厅歇息？查验之事，交由太医们便是。”
云芷却摇头：“既来了，总要查完。”
她不再看那矮柜，转身走向药柜阵列。太医们继续查验，气氛却比方才凝重许多。
沈若雁亦步亦趋跟着，眼神不时瞟向东南角的药柜。
云芷察觉她的异样，故意放慢脚步。行至那排药柜前时，怀中凰玉忽然微微发热。
她心下一动，停步细看。这排柜子存放的都是安神类药材：枣仁、茯苓、远志、合欢皮……每味药都分门别类，标签工整。
“婕妤这里的药材，打理得倒整齐。”云芷说着，随手拉开标着“安神草”的抽屉。
一股清苦气味扑鼻而来。药材色泽褐绿，叶片完整，确是上品。
但凰玉却骤然发烫！
云芷手指一顿。这安神草看似寻常，可凰玉的反应不会骗人——里头定有蹊跷。
她不动声色地抓起一把，放在鼻尖细闻。气味与普通安神草无异，只是……似乎过于浓郁了些，隐隐透着一丝甜腻。
“这安神草品相极佳。”云芷赞道，“是何处产的？”
沈若雁忙道：“是南疆进贡的，皇上特赐给安康馆使用。”
“原来如此。”云芷将药材放回抽屉，却暗中用指甲掐下一点，藏在指缝。
她继续查验其他药材，心思却全在那安神草上。寻常安神草绝不可能引动凰玉，除非……里头混了别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太医们查验完毕。
“回王妃，所有药材皆属上乘，并无不妥。”为首的王太医禀道。
沈若雁明显松了口气。
云芷却道：“既然都查了，不如连药渣也看看。近日熬药剩下的药渣，可还留着？”
“这……”沈若雁犹豫道，“药渣每日都清理，怕是……”
“昨日的总该有。”云芷看向一旁侍立的医官，“去取来。”
医官看向沈若雁，见她微微点头，才转身出去。不多时，端回一簸箕药渣。
云芷上前细看。药渣已经半干，能辨出枣仁、茯苓等物，并无异常。她伸手拨弄，忽然指尖触到几片深褐色叶片。
正是安神草。
她捡起一片，凑近细看。叶片纹理与普通安神草无异，但叶脉处颜色略深，对着光看，隐隐有淡金色细纹。
“这安神草……”她沉吟道，“似乎与寻常不同。”
沈若雁笑道：“南疆品种，自然特别些。”
云芷不再多言，将叶片放回。查验至此，似乎一无所获。
众人回到前厅。沈若雁命人奉茶，神色已恢复从容：“有劳王妃跑这一趟，如今可放心了？”
云芷端起茶盏，却不饮：“婕妤费心。既然药材无碍，许是别处出了纰漏。赵婕妤那边，我还会继续查。”
“应该的。”沈若雁点头，“若有需要臣妾之处，王妃尽管吩咐。”
又寒暄几句，云芷起身告辞。
走出安康馆，秋月忍不住低声道：“王妃，真没查出什么？”
云芷摇头，从袖中取出那点安神草屑：“你速回芷兰堂，取些普通安神草来，要色泽气味相近的。”
秋月一愣：“王妃是要……”
“调包。”云芷声音极轻，“那药有问题，但沈若雁定有防备。若直接揭穿，她必会抵赖。不如将计就计……”
她附耳吩咐几句，秋月眼睛一亮，匆匆离去。
云芷则绕到安康馆后墙。那里有一扇小窗，正对药房后院。她隐在树后，静静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见那医官端着一簸箕药材出来，在院中晾晒。其中赫然有那安神草。
医官晒好药，左右看看无人，匆匆回了屋内。
时机正好。
云芷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烟花，轻轻拉响。烟花无声升空，爆出一朵极小银花——这是给暗哨的指令。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正是云芷布在宫中的暗卫，名唤影七。
云芷隔着窗递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是秋月刚取来的普通安神草：“换掉晒着的那些，要快。”
影七点头，身形如鬼魅般飘至晾药架前。他动作极快，手指翻飞间，已将安神草尽数调换。真品塞入怀中，赝品铺展整齐，看不出丝毫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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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朝云芷方向微微颔首，纵身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云芷又在树后等了片刻，见医官出来翻药，并未察觉异常，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靖安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萧绝正在书房等她，见她回来，放下手中书卷：“如何？”
云芷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了，又取出影七带回的安神草：“这药定有蹊跷。凰玉反应如此剧烈，绝非寻常之物。”
萧绝接过细看，又闻了闻，皱眉道：“我看不出异常。”
“所以才是高手。”云芷冷笑，“沈若雁背后定有懂药之人相助。这安神草里掺的东西，恐怕太医院那些寻常法子都验不出。”
“你打算怎么办？”
“等。”云芷将药材收起，“她既备了这药，定会再用。下次动手时，便是人赃并获之机。”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赵婕妤病情好转，已能下床走动。沈若雁闻讯，又命医官调制安神汤送去。
这次她格外小心，亲自监督熬药。
医官从药房取来安神草——正是被调换过的那些。他浑然不觉，按方配药，文火慢熬两个时辰。
汤成，色褐味苦，与往常无异。
沈若雁端起药碗细看，又闻了闻，满意点头：“这次务必送到。若再出岔子……”
“婕妤放心。”医官躬身，“这次绝无问题。”
他端着药往凝香阁去，沈若雁则回殿中等消息。连日的焦虑让她疲惫不堪，坐在椅上揉着额角。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头一阵骚乱。
“不好了！李医官出事了！”
沈若雁猛地站起，疾步出去。只见两个小太监架着李医官进来，后者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沈若雁厉声问。
小太监颤声道：“医官送药到半路，忽然说头晕，我们扶他到值房歇息。谁知他……他竟把给赵婕妤的汤药自己喝了！”
沈若雁如遭雷击：“什么？！”
“喝完不过半刻钟，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些……说些骇人的话！”
话音未落，李医官忽然抬头，嘿嘿傻笑：“迷魂药……我调的迷魂药……沈婕妤要的……让赵氏变成傻子……”
满院死寂。
所有宫人面色惨白，不敢抬头。
沈若雁倒退两步，扶住门框才站稳。她盯着李医官，眼中闪过杀意，却强自镇定：“胡说什么！定是中了邪，快把他按住！”
李医官却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一边挣扎一边喊：“我没胡说！曼陀罗粉……罂粟膏……都是婕妤要的！说要让后宫不听话的都变成傻子！”
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若雁浑身冰冷，她知道，完了。
而此刻，云芷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切。她身旁站着王太医和另外两位太医——是她“恰巧”请来为赵婕妤复诊的。
所有该听的，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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