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书房灯火通明。
萧宸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已看了许久。信是沈若雁被扣押前送来的,字迹潦草,只有一行字:
“殿下若念旧情,望施援手。若雁必不忘恩。”
旧情?萧宸苦笑。他与沈若雁哪有什么旧情,不过是曾经在宫宴上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罢了。
沈家倒是多次暗示,想将沈若雁许给他做侧妃。但他那时一心讨好父皇,想娶个门第更高的正妃,便婉拒了。
谁料沈若雁转头入了宫,还闹出这般大事。
“殿下。”陈安悄然进来,低声禀报,“话已带到,靖安王妃收下了。”
萧宸点头:“她怎么说?”
“王妃说自有分寸。”陈安顿了顿,“殿下,咱们这样……会不会惹祸上身?沈婕妤若知道是咱们递的消息……”
“她没机会知道了。”萧宸打断他,声音低沉,“云芷既得了线索,定会追查到底。沈若雁这次,逃不过。”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信纸边缘。
其实递出春桃那条线时,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沈家势大,在朝中多有党羽。若此事不成,反被沈家知道是他暗中作梗,后患无穷。
可是……
他想起那日在宫中,偶然听见两个宫女窃窃私语,说赵婕妤如何凄惨,中毒后形如枯槁。又说起王美人、刘才人,都是如花年纪,却莫名痴傻。
那时他心中发寒。
后宫争斗他见多了,可这般阴毒手段,还是头一回。今日沈若雁能对妃嫔下毒,明日会不会对皇子下手?
更何况,父皇近年身体渐衰,立储之事已提上日程。他虽无大志,却也不愿在这关头,因后宫乱局失了圣心。
“陈安。”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陈安垂首:“殿下为后宫安宁计,为朝廷稳固计,无错。”
“为后宫安宁?”萧宸自嘲一笑,“不过是自保罢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夜色中的宫城巍峨沉寂,可里头藏着多少阴谋算计,多少血泪冤屈?
“父皇近年,越发多疑了。”他轻声道,“沈若雁这事,若处理不好,怕是要牵连无数。我递出消息,也是想让此事早些了结,莫再横生枝节。”
这话半真半假。担心朝局是真,但更多的,是怕火势蔓延,烧到自己身上。
“殿下深思熟虑。”陈安道,“只是……沈家那边,该如何交代?”
萧宸沉默良久。
沈家老太爷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沈若雁的父亲沈巍,如今任户部侍郎,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若沈若雁倒了,沈家必受重创。那些沈家一派的官员,怕是要将怨气撒在……
他忽然心头一凛。
是了,沈家若倒,朝中必有一番清洗。到那时,谁会得利?谁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萧绝?云芷?还是……他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二皇子?
“不行。”萧宸蓦地转身,“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递的消息。你再去一趟靖安王府,不……去坤宁宫,给皇后递个信。”
“殿下要递什么?”
萧宸快步回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疾书。写罢,他将信纸装入信封,却不封口。
“把这信交给皇后宫中掌事姑姑,就说……是我忧心后宫安宁,特来提醒。”
陈安接过信,看了一眼。信上字句含糊,只说“后宫有人暗中作祟,需多加防备”,未提具体人事。
“殿下这是……”
“留条后路。”萧宸苦笑,“若事情不成,沈家追查起来,我可以说只是泛泛提醒,并非针对沈若雁。若成了……云芷和皇后也会记我这个人情。”
进退皆宜,这才是生存之道。
陈安领命而去。
萧宸独坐书房,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想起幼时读史,见那些皇子争权夺位,总觉得愚蠢。如今自己身处其中,才知身不由己。
每一步都得算计,每句话都得斟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真累啊……”他喃喃自语,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不知过了多久,陈安回来复命:“信已送到。皇后娘娘看了,说多谢殿下挂心。”
“她可说了别的?”
“皇后娘娘让奴婢转告:殿下有心了,后宫之事,她自会处置,请殿下宽心。”
宽心?萧宸扯了扯嘴角。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疏离。皇后这是告诉他:后宫的事你别管,我自有主张。
也好。既然递了消息,后面如何,便与他无关了。
“你下去吧。”他挥挥手,“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是。”
陈安退下后,萧宸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歇息。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脑中一会儿是沈若雁温婉的笑脸,一会儿是赵婕妤憔悴的模样,一会儿又是父皇阴沉的眼神。
这皇城,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翌日一早,消息传来:春桃招供了。
她不仅说出了沈若雁如何指使医官下毒,还供出了沈家私运禁药的路线、接头人,甚至……沈若雁与某些朝臣往来的密信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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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按她所说,果然在安康馆暗格中搜出几封信。信是沈若雁与几位官员的往来,内容虽隐晦,却暗示着结党营私、内外勾连。
这下,案子性质彻底变了。
从后宫争宠,升级为前朝后宫勾结,图谋不轨。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沈若雁削去封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沈巍停职查办,沈家一党涉案官员,一律严惩。
旨意传出,朝野哗然。
沈家一派的官员如丧考妣,纷纷上疏求情。皇帝一概不理,反而将几个闹得最凶的贬官外放。
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
萧宸在府中听闻,心中复杂难言。一方面庆幸自己抽身及时,另一方面……又隐隐不安。
沈家倒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
这背后,真的只是云芷在查案么?还是……有更大的力量在推动?
他想起昨日萧绝从边境传回的密信。沈家私运禁药,与边境土匪有无关联?与柳文渊……又有没有牵扯?
若真有,那这事就不仅仅是后宫毒害妃嫔,而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想到这儿,萧宸后背冒出冷汗。
“陈安!”他急唤。
陈安应声而入:“殿下?”
“去查查,沈家那些私运的药材,最终都流向何处。还有……边塞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陈安一愣:“殿下是怀疑……”
“我什么都怀疑。”萧宸打断他,“这潭水太深了,不摸清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小人这就去办。”
陈安匆匆离去。萧宸独坐厅中,只觉得这王府忽然空旷得吓人。
往日门庭若市,如今……怕是都要避嫌了吧。
正想着,门房来报:“殿下,靖安王妃来访。”
云芷?萧宸一怔:“快请。”
云芷进来时,只带了一个侍女。她今日穿着素净,面上也无甚表情,行礼后直接道明来意。
“沈若雁的案子,多谢殿下相助。”
萧宸忙道:“王妃言重了。我不过是递了句话,真正查案的是王妃。”
“殿下那封信,很是时候。”云芷看着他,“若非如此,春桃未必肯开口。”
这话意有所指。萧宸心中一跳,强笑道:“我也是偶然得知……后宫安宁,关乎朝局,自当尽力。”
云芷点点头,不再深究,转而道:“沈家一案,牵涉甚广。殿下近日……还是少出门为好。”
萧宸脸色微变:“王妃这是何意?”
“沈家虽倒,余党尚在。”云芷声音平静,“有些人狗急跳墙,怕是会胡乱攀咬。殿下身份特殊,容易惹人注目。”
她说得委婉,萧宸却听懂了——这是提醒他,小心被沈家余党报复,或是……被有心人利用,卷入乱局。
“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多谢王妃提醒。”
云芷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看他一眼:“殿下那日递信给皇后,是明智之举。这宫里头,有时候……站得远些,才能看得清。”
说罢,她转身离去。
萧宸站在原地,回味着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站得远些?谈何容易。身在皇家,便已在这局中。不进则退,不退……则亡。
他走回书房,推开窗。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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