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汉子靠在刑架上，喘着粗气，终于开口：“我叫赵四，原是北边镖局的镖师。三年前走镖失了货，被东家赶出来，流落江湖。两个月前，在黑水镇遇到柳文渊的人……”
云芷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
“那人说，有个贵人需要办件事，事成之后五百两银子，还帮忙出关。”赵四声音嘶哑，“我……我那时穷困潦倒，就答应了。”
“云瑶怎么联系上你的？”
“是通过柳文渊。”赵四道，“柳文渊在黑水镇有个据点，专门联络各处亡命徒。云瑶的信先送到柳文渊那儿，再由他的人转给我。”
云芷眸光一凝。果然，云瑶和柳文渊勾结上了。这两人一个恨她入骨，一个想颠覆朝局，倒是臭味相投。
“信上说什么？”
“就一行字：三日后，西市芷兰堂，送她上路。”
赵四道，“还有……药是提前给我的，说是‘七日断肠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让我下在药材里，尤其甘草、枸杞这些常用药。”
七日断肠散。云芷记得这毒，柳家秘制，服用后第七日发作，状似急病，难以追查。云瑶这是要借百姓之死，败坏芷兰堂名声，让她身败名裂。
好毒的心计。
“除了你，云瑶还派了别人么？”
“应该没有。”赵四摇头，“柳文渊的人说，云瑶如今被看管得严，只送出这一封信。我是她最后的指望。”
最后的指望……云芷心中冷笑。云瑶啊云瑶，你到这般田地，还不忘害我。这份“执着”，真是令人叹服。
“柳文渊如今在何处？”她问。
“我不知道。”赵四道，“黑水镇那个据点，我去过两次。但柳文渊神出鬼没，从不亲自露面。只听人说，他最近和苍狼国走得很近，怕是要搞大事。”
大事？云芷想起萧绝信中所说，边境粮草被劫、军械库被烧，怕都是柳文渊的手笔。此人隐忍三年，如今卷土重来，定有更大图谋。
“你还知道什么？”
赵四想了想：“柳文渊似乎在京城也有内应。有一次我听见他手下说，‘宫里那位’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时机。”
宫里那位？云芷心中一动。沈若雁？还是……萧景？
“还有呢？”
“没了。”赵四颓然道，“我知道的就这些。王妃，您答应过，保我不死……”
“我说话算数。”云芷起身，“但你要写份供词，画押认罪。之后，我会让人送你出京，给你一笔盘缠。但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京城半步。”
“谢王妃！谢王妃！”赵四连连磕头。
云芷走出地牢，外头天光已亮。秋月迎上来：“王妃，供词拿到了？”
“拿到了。”云芷将供词递给她，“送去刑部备案。还有，让影七准备一下，送赵四出京。”
“真要放他走？”秋月不解，“他可是来下毒的……”
“他不过是个棋子。”云芷淡淡道，“杀了他无益，放了他，反倒能让柳文渊知道，他的计划败露了。”
秋月恍然，匆匆去了。
云芷独自站在院中，晨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望向北方，那里是边塞，是云瑶被囚禁的地方。
该做个了断了。
三日后，靖安王府书房。
云芷将赵四的供词和“瑶”字令牌放在萧绝面前：“证据确凿，云瑶勾结柳文渊，意图毒害百姓，败坏芷兰堂。这次，不能再姑息了。”
萧绝看完供词，脸色沉了下来：“我这就写信给边塞守将，让他严加看管云瑶，等候朝廷发落。”
“不够。”云芷摇头，“云瑶能在严密看管下送出密信，说明守将府中还有漏洞。我担心……她会再逃。”
萧绝沉吟：“你的意思是？”
“请皇上旨意，将云瑶押解回京，由刑部审理。”云芷道，“她所犯之罪，已不是家事，而是国法。该当如何，自有律例裁定。”
萧绝看着她，忽然问：“你真忍心？”
云芷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忍不忍心的问题。她一次次害我，害无辜百姓，若再纵容，不知还会有多少人遭殃。有些底线，不能破。”
萧绝点头：“好，我这就进宫请旨。”
旨意当日下午便传出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塞。
而此刻的边塞将军府，云瑶尚不知大祸临头。
她坐在密室中，数着日子。三天了，赵四应该得手了。芷兰堂此刻，怕是已乱成一团了吧？
想到云芷焦头烂额的模样，她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这三年，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丈夫厌弃，妾室欺凌，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这一切，都是云芷害的！
“夫人。”门外忽然传来守将的声音。
云瑶擦去眼泪，整了整衣衫：“将军有事？”
门开了，守将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他面色肃穆，手中拿着一卷黄绫。
“云瑶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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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瑶一愣，跪了下来。
守将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女瑶，远嫁边塞，不思安分，屡生事端。今查实其勾结逆党，意图投毒，祸害百姓，罪证确凿。着即押解回京，交刑部严审。钦此。”
云瑶如遭雷击，瘫软在地。押解回京？刑部严审？不……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这不是真的……”她抓住守将的衣摆，“将军，你救我！我不要回京！”
守将甩开她，冷冷道：“圣旨已下，由不得你。来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启程！”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云瑶。她拼命挣扎，哭喊：“我是冤枉的！是云芷陷害我！将军，你信我……”
声音渐渐远去。守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密室，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夜，云瑶被关进府中地牢。这里比密室更阴冷，更绝望。
她蜷缩在草堆上，脑中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回京受审，必死无疑。云芷不会放过她，萧绝不会放过她，皇上……更不会。
正绝望时，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进来，放在她面前。
“吃饭。”
云瑶木然不动。狱卒也不催，转身要走，却忽然低声道：“夫人，柳先生让奴才传话：今夜子时，有人来救你。做好准备。”
柳文渊？云瑶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
狱卒不再多言，锁门离去。云瑶盯着那食盒，心跳如鼓。还有机会！她还有机会！
子时将至，地牢里一片死寂。云瑶贴在门边，屏息等待。忽然，外头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
紧接着，锁头被撬开，两个黑衣人闪身进来。
“夫人，快走！”
云瑶二话不说，跟着他们冲出地牢。外头院子里躺着几个狱卒，不知死活。三人一路潜行，到后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蹲下：“踩着我的肩上去！”
云瑶踩着他的肩爬上墙头。墙外果然有马，她正要跳下，忽然身后传来破空声——
“嗖！”
一支箭矢擦着她耳边飞过，钉在墙上。火光骤亮，守将带着士兵围了上来。
“还想跑？”守将冷笑，“本将早料到有人来救，已在此等候多时！”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拔刀迎战。但他们武功虽高，却寡不敌众，不多时便一死一伤。
受伤的黑衣人被按倒在地，扯
“柳文渊在哪儿？”守将厉声问。
那人啐出一口血：“你休想知道！”
守将不再多问，一刀结果了他。然后看向墙头上的云瑶：“下来。”
云瑶浑身发抖，知道这次再无生路。她闭上眼睛，纵身跳下——
不是跳向墙外，而是跳向院内。落地时脚踝剧痛，她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守将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何必呢？”
云瑶抬头，眼中满是怨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说。”守将挥手，“押下去，加三重锁。明日一早，押送进京。”
云瑶被拖走时，最后望了一眼夜空。星月无光，像她的人生，一片黑暗。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云芷站在窗前，也望着同一片夜空。
秋月送来边塞急报：“王妃，云瑶试图逃跑，被抓回去了。明日押解进京。”
云芷接过急报，看了片刻，轻声道：“告诉刑部，按律审理，不必徇私。”
“是。”
秋月退下后，云芷仍站在窗前。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云瑶，这是你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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