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晨，凤仪宫。
皇后正与云芷商议年节事宜，春桃匆匆入内，神色慌张：“娘娘，李才人求见，说......说有要事禀报。”
“让她进来。”
李才人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苍白，手中紧攥着一封信：“娘娘......娘娘救命！臣妾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皇后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李才人将信呈上，声音发颤：“这是臣妾在御花园假山后捡到的......是、是郑御女与外臣的私通书信！”
“什么？”皇后霍然起身。
云芷也吃了一惊，看向那封信。
皇后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信上字字暧昧，句句私情，落款“郑氏”，还有手印。
“去传郑御女。”她沉声道，“还有，封锁消息，不许外传。”
“是！”
郑御女很快被带到。她穿着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眉眼温顺。进殿后行礼，神色如常：“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郑氏，”皇后将信扔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郑御女捡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这不是臣妾写的！臣妾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字迹是你的，手印也是你的。”皇后冷冷道，“你还想抵赖？”
“臣妾冤枉！”郑御女跪地，泪如雨下，“这字迹虽像，但细微处有差别！还有这手印......臣妾从未按过什么手印！”
李才人在一旁道：“郑妹妹，证据确凿，你就认了吧。私通外臣是大罪，但若你坦白，娘娘或许会从轻发落......”
“我没有！”郑御女抬头，眼中满是悲愤，“李姐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诬陷我？”
“我诬陷你？”李才人急了，“这信是我捡到的！我为何要诬陷你？”
“那为何偏偏是你捡到？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郑御女转向皇后，“娘娘，臣妾入宫五年，一向安分守己，从未与外臣往来。这定是有人陷害，请娘娘明察！”
皇后看着两人，心中疑虑。
郑御女性子是出了名的胆小谨慎，说她私通外臣，确实令人难以相信。但这封信又实实在在摆在这儿......
“云芷，”她看向一直沉默的云芷，“你怎么看？”
云芷走上前，接过信细看。
字迹工整娟秀，与郑御女平日字帖确有七八分相似。但正如郑御女所说，细微处有差别——比如“月”字的弯钩，郑御女习惯上挑，这信却是平收。
还有墨迹。这信墨色均匀，无晕染，像是精心书写。但若真是私通情书，仓促之间，怎会如此工整？
“娘娘，”她开口，“这信确有疑点。”
“什么疑点？”李才人急道，“王妃莫要偏袒！”
“我非偏袒，只是就事论事。”云芷平静道，“第一，私通书信，为何会遗落在御花园假山后？第二，信上无日期，无收信人，不合常理。第三......”
她走到郑御女面前：“郑御女，你可愿当场写字，比对笔迹？”
郑御女用力点头：“臣妾愿意！”
纸笔呈上，郑御女颤抖着手，写下同样内容。字迹果然与信上相似，但细看之下，笔锋力道都有差别。
“这......”皇后也看出端倪。
“字迹可以模仿。”云芷道，“但书写习惯难以完全复制。郑御女写字时手腕微颤，是幼时练字落下的毛病。这信上的字，却无此特征。”
李才人脸色发白：“或许......或许是她故意改换笔迹......”
“那这手印呢？”云芷拿起信，对着光细看，“手印纹路模糊，像是拓印的。郑御女，你伸手。”
郑御女伸出右手。云芷对比信上手印，摇头：“大小对不上。这手印比郑御女的小一圈。”
殿内一时寂静。
李才人额头渗出冷汗：“可......可这信确实是我捡到的......”
“在哪里捡的？何时捡的？”云芷追问，“当时可有旁人看见？”
“在......在御花园东侧假山后，昨日午时。”李才人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当时就我一人。”
“也就是说，无人能证明这信的来源。”云芷转向皇后，“娘娘，此事疑点重重，不宜草率定罪。”
皇后沉吟。
她自然看出这信有问题。但李才人为何要诬陷郑御女？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隐情？
“李才人，”她缓缓道，“这信真是你捡到的？”
“千真万确！”李才人跪地，“臣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那你捡到时，信可有人动过？可沾了雪水泥土？”
“没......没有。信装在信封里，干干净净。”
“冬日御花园，前日刚下过雪。”云芷忽然道，“信若真遗落在假山后，该沾雪水才对。可这信纸干燥平整，毫无痕迹。”
李才人语塞。
皇后眼神渐冷：“李才人，你可知诬陷妃嫔是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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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没有诬陷！”李才人急了，“这信就是郑御女的！王妃......王妃定是收了什么好处，才帮着她说话！”
这话已是口不择言。
云芷却不恼，只淡淡道：“我是否收好处，娘娘可查。但这信的真伪，却必须弄清。娘娘，臣妇请用凰玉一验。”
“凰玉？”
“凰玉能辨墨迹新旧，纸张年份。”云芷从怀中取出玉佩，“若这信真是近日所写，墨迹该未完全固化。若已写了一段时日......”
她将凰玉贴近信纸，玉佩泛起微光。
片刻，云芷抬头：“墨迹固化已超三月。也就是说，这信至少是三个月前写的。”
三个月前，郑御女正因风寒卧床半月，根本写不了字。
真相大白。
李才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后拍案而起：“李才人！你还有何话说？”
“臣妾......臣妾......”李才人浑身发抖，忽然指向郑御女，“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我帮她演这出戏，她就给我银子......”
“荒唐！”郑御女泣道，“我何时与你说过话？这三个月我病着，连门都很少出！”
“够了。”皇后脸色铁青，“李才人诬陷妃嫔，证据确凿。来人，将她押下去，听候发落！”
太监上前，托起李才人。
李才人挣扎哭喊：“娘娘饶命！臣妾冤枉！是有人指使臣妾的！是沈——”
话未说完，她忽然眼睛瞪大，喉咙发出咯咯声响，随即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殿内大乱。
云芷疾步上前查看，脸色一变：“她中毒了！”
“什么？”
“毒性剧烈，但剂量控制得极好，刚好在此刻发作。”云芷沉声道，“下毒之人，是要灭口。”
皇后跌坐椅中，浑身发冷。
这一环扣一环，分明是精心设计的局。李才人是棋子，郑御女是靶子，而她这个皇后......是最终目标。
若今日她草率定罪，冤枉郑御女，必将失去人心，甚至引起皇帝不满。
好毒的手段。
“传太医。”她强自镇定，“务必救活李才人。本宫要问出，幕后主使是谁。”
“是！”
太监宫女匆忙去请太医。郑御女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云芷扶起她，轻声道：“没事了。真相已明，娘娘会还你清白。”
郑御女摇头，声音凄楚：“清白有何用？经此一事，我在后宫如何自处？谁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这话让云芷心头一沉。
是啊，就算真相大白，伤害已经造成。郑御女的名声，算是毁了。
这局，真是狠毒。不仅要陷害人，还要毁掉人。
她望向殿外，雪又下了起来。
这后宫，什么时候才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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