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又一场大雪覆盖京城。
靖安王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云芷坐在窗边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
萧绝从兵部回来,披风上还沾着雪花。他将披风解下递给丫鬟,走到云芷身边:“看什么这么入神?”
云芷将账册递给他:“芷兰堂江南分号的账目。这个月利润比上月少了三成,但支出却多了两成。”
萧绝接过细看,片刻后道:“利润减少是因为雪灾影响货运,支出增多是因为增设了三处施药点。账目清晰,并无问题。”
“我知道。”云芷轻叹,“只是觉得,这雪灾来得不是时候。江南分号刚站稳脚跟,便遇上天灾,恐影响明年扩张。”
萧绝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天灾难测,你已尽力救助灾民,不必自责。”
云芷靠在他肩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收到江南来信,说瑞王已启程随钦差南巡。他这一去,恐生变数。”
“陛下派了林阁老为主钦差,林老刚正不阿,瑞王掀不起风浪。”萧绝道,“况且我在江南也有人手,会密切关注。”
云芷仍不放心:“瑞王这些日子太过安静,反而让人不安。他岂是甘于沉寂之人?”
萧绝目光微沉:“他自然不会。但眼下朝局刚稳,陛下又对他有所改观,他不敢妄动。江南之行,最多是安插些人手,培植势力。”
正说着,墨影在外求见。
“王爷,王妃,江南密报。”
萧绝接过信函,拆开细看,脸色渐渐凝重。
云芷问:“怎么了?”
“瑞王抵达苏州后,并未住在驿馆,而是住进了苏州知府私邸。”萧绝将信递给云芷,“林阁老住驿馆,他住知府家,这是明摆着拉拢地方官。”
云芷看完信,蹙眉道:“苏州知府李贽,是瑞王妃的远房表亲。这层关系,朝中知道的人不多。”
“难怪。”萧绝冷笑,“他是早有准备。借这层亲戚关系,与江南官员搭上线。”
信中还提到,瑞王这几日频繁宴请当地士绅富商,出手阔绰,颇得人缘。甚至有人私下称他为“贤王”,赞他礼贤下士。
“他在收买人心。”云芷放下信,“江南富庶,士绅影响力大。若能得他们支持,将来在朝中便多了一份助力。”
萧绝沉思片刻,道:“墨影,传令江南暗卫,密切监视瑞王与哪些官员往来,宴请哪些士绅。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墨影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火噼啪。云芷望着跳动的火苗,心中思绪万千。
瑞王这一招,确实高明。
明面上是随钦差学习,暗地里却结交地方势力。即便被发现,也可辩解是正常往来。而等到势力壮大,便难制衡了。
“萧绝,”她轻声道,“我们可否也往江南安排些人手?”
萧绝摇头:“江南官场复杂,我们贸然插手,反而落人口实。况且陛下最忌皇子亲王结交地方官,瑞王此举,已是冒险。”
“那便任由他发展?”
“自然不会。”萧绝眼中闪过锐光,“他安插人手,我们便搜集证据。待时机成熟,一击即中。”
他握住云芷的手:“芷儿,朝堂争斗如同对弈,有时需以退为进,有时需静观其变。瑞王越是急切,破绽便越多。”
云芷点头,心中稍安。
是啊,这些年他们经历的风浪还少吗?每一次危机,最终都化险为夷。
这一次,也不例外。
夜深了,雪仍在下。
王府各院灯火渐熄,唯书房烛火长明。萧绝与云芷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子时才回房歇息。
而此时的瑞王府,书房内也亮着灯。
萧衡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封密信。信是江南快马送来的,上面详细汇报了这几日的进展。
“苏州知府李贽已明确表态,愿效忠王爷。其余几位知州、知县,也在观望中。”心腹陈先生低声道,“只要王爷许以好处,他们必会投靠。”
萧衡满意点头:“做得好。记住,此事需隐秘,不可让林阁老察觉。”
“属下明白。”
“还有,”萧衡想起一事,“柳文渊那边,兵器可送到了?”
陈先生道:“已分批送达。柳文渊传信说,三个月内可招募五千旧部,届时便在边境起事。”
萧衡眼中闪过厉色:“告诉他,起事时务必嫁祸给萧绝。就说靖安王暗中培植私军,意图谋反。”
“是。”
萧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大雪纷飞,将一切痕迹掩盖。正如他此刻所做之事,都在暗处进行,无人察觉。
他想起今日收到的另一条消息。
云芷的芷兰堂在江南增设施药点,救助雪灾难民,赢得百姓称颂。
那个女子,确实不凡。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既如此,便只能毁掉。
萧衡转身,对陈先生道:“找机会,给芷兰堂制造些麻烦。不必太大,足以让她分心即可。”
“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绝,云芷,你们且享受这短暂的平静吧。
风暴,即将来临。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顶、街道、树木,将整个京城装点成素白世界。
在这片洁白之下,多少阴谋在酝酿,多少野心在滋长,无人知晓。
靖安王府内,云芷已入睡。
她做了个梦,梦见江南春暖花开,她与萧绝乘船游湖,笑谈风月。可忽然间,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小船在浪中颠簸……
她惊醒过来。
身旁萧绝也醒了,将她揽入怀中:“做噩梦了?”
云芷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梦见江南……有风暴。”
萧绝轻抚她的背:“梦都是反的。睡吧,有我在。”
云芷闭上眼,却再难入眠。
窗外,风雪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