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夜里,消息来了。
墨影匆匆走入帅帐,神色凝重:“王爷,货郎动了。今日傍晚,他收到一封回信,连夜往京城方向去了。属下让人跟了上去,发现他进了京城,将信送到了瑞王一个旧部的手中。”
萧绝微微颔首:“看来瑞王已经收到消息了。他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墨影摇头,“但属下猜测,瑞王收到消息后,必定会想办法将消息传到陛下耳中。毕竟,王爷那封信的内容,足以让陛下对王爷彻底失去信任。”
萧绝轻笑一声:“那就让他传。等他把消息传到陛下那里,我们再动手。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周文书这条线收了。”
墨影一愣:“王爷不是说,要等瑞王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吗?”
“此一时彼一时。”萧绝站起身,“周文书留得越久,风险越大。他若是察觉不对,狗急跳墙,反倒不美。而且……”他顿了顿,“那封假密信已经传出去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再留着他,只会碍事。”
墨影抱拳:“属下明白了。何时收网?”
“明日。”萧绝目光一凝,“明日一早,召集众将议事。本王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这个内奸的真面目。”
墨影领命而去。
第二日清晨,帅帐中,众将齐聚。
林枫、墨风、陈侍郎,以及几位核心幕僚,都在帐中。周文书也照例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书,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萧绝坐在主位上,环视众人一圈,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肃然,齐齐看向他。
萧绝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放在手中把玩:“前几日,本王与林枫商议北疆布防,写了一封密信。这封信的内容,涉及天宸的边防机密,至关重要。”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文书。
周文书低着头,神色如常,可握着文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可就在昨日,本王发现,这封信的内容,被人泄露出去了。”萧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帐中一片哗然。
林枫猛地站起来:“王爷,这不可能!那封信属下一直贴身保管,从未假手于人!”
萧绝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林枫,本王没有怀疑你。但事实就是,消息确实走漏了。而且,泄密之人,就在这个营帐之中。”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疑和警惕。
周文书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之色,跟着众人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那个泄密者。
萧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个周文书,当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墨影。”他忽然唤道。
墨影从帐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布包。他走到萧绝面前,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截竹管,一张写满小字的纸,还有一小包粉末。
萧绝拿起那张纸,展开,念道:“北疆布防,萧绝已下令从西线调兵两万,在边境设伏。其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乃不臣之心,实锤也。”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林枫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这是谁写的?是谁!”
萧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墨影。
墨影会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文书身上。
“周文书,”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东西,是从你藏匿消息的那棵老槐树的树洞中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文书身上。
周文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
“你明明藏得很好,对吗?”萧绝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可你忘了一件事——你衣服上的花粉,出卖了你。”
周文书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种兰花的花粉,只有京城附近才有。”墨影淡淡道,“而你,是唯一一个身上带着这种花粉的人。”
周文书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帐中一片死寂。
林枫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周文书的衣领,怒目圆睁:“是你!你居然敢背叛王爷!你可知道,王爷待你不薄!这些年,你在王府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亏待过你?”
周文书被他揪着,却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低着头,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林枫,放开他。”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不甘心,但还是松了手,退到一旁。
萧绝站起身,走到周文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记得你。”他的声音很轻,“五年前,本王在战场上受了伤,是你背着本王走了三十里山路,找到军医。若不是你,本王可能早就死了。”
周文书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萧绝。
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王爷……”他的声音沙哑,“属下……属下对不起您……”
“为什么?”萧绝问,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平静,“瑞王给了你什么?”
周文书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他抓了属下的家人。属下的老母亲、妻子,还有一双儿女,都在他手里。他说,如果属下不替他做事,他就……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萧绝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你的家人,本王已经让人去救了。”
周文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三天前,墨影查到了你家人被关押的地方。”萧绝淡淡道,“本王派了暗卫去营救。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救出来了。”
周文书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王爷……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对不起您!您杀了属下吧!”
萧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救了本王的命,本王救你的家人。”他的声音平静,“一命换一命,你我之间,两清了。”
周文书浑身一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萧绝。
“至于你背叛本王的事……”萧绝转过身,背对着他,“按军法,当斩。本王不会徇私。”
周文书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属下……认罪。”
萧绝没有再看他,挥了挥手:“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