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上前,将周文书带出了帅帐。
帐中,众将默然。有人愤怒,有人叹息,有人感慨。
林枫走上前,低声道:“王爷,周文书虽然该死,但他也是被逼无奈……”
“本王知道。”萧绝打断他,“但军法无情。本王若因私情饶了他,日后何以服众?”
林枫默然,不再多言。
萧绝站在帐中,沉默良久,才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人进出帅帐,必须登记在册。所有密信,一律加密。本王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周文书。”
“是!”众将齐声应道。
萧绝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文书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五年前,那个背着他在山路上艰难行走的文书,那个浑身是血却咬牙不肯放弃的年轻人……
萧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做错。军法无情,他不能徇私。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一丝难过?
京城,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瑞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他的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爷判若两人。
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王爷。”牢门外,一个狱卒低声唤道。
瑞王睁开眼,缓缓坐起身。那狱卒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瑞王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很小,可他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萧绝!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然后站起身,走到牢门前,双手抓住铁栏杆,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狱卒。
“消息可传出去了?”
狱卒低声道:“已经传到了。那位大人说,会尽快将消息送到陛
“好!”瑞王用力点头,“太好了!只要皇帝知道萧绝有不臣之心,他们就再也回不了头了!皇帝会猜忌萧绝,萧绝会怨恨皇帝,他们君臣反目,本王的机会就来了!”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可这还不够。”他低声自语,“光靠一封密信,还不足以扳倒萧绝。本王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
狱卒迟疑道:“王爷,您还有什么后手?”
瑞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着。良久,他忽然开口:“本王还有一枚棋子。一枚从未动用过的棋子。”
“什么棋子?”
瑞王的目光变得幽深:“本王之子,萧烬。”
狱卒一惊:“大公子?他不是在海外吗?”
“是。”瑞王点头,“本王当年安排他出海,就是留了后手。万一本王事败,他可以在海外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如今……是时候让他回来了。”
他转过身,走到牢房角落,从墙壁的缝隙中抠出一块松动的砖石。砖石后面,藏着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写满字的纸,还有一小瓶墨汁和一支秃笔。
瑞王将纸铺在地上,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纸上写字。
那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目的红色,触目惊心。
“吾儿萧烬:父王事败,身陷囹圄。萧绝伪善,夺我基业。今父王命汝即刻回国,联络朝中旧部,里应外合,夺回属于我父子的一切。父王虽在牢中,亦当竭力相助。汝若念父子之情,速归!速归!”
写完之后,他将血书折好,交给狱卒:“想办法送出去,交给海外的人。一定要快!”
狱卒接过血书,郑重地收好:“王爷放心,属下拼死也会送到。”
“还有。”瑞王又叮嘱道,“联络朝中那些旧部,让他们准备好。等萧烬一回来,就在京城内应外合。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本王还没有输!”
狱卒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牢房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瑞王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指还在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眼中满是疯狂的光芒。
“萧绝……”他喃喃道,“你以为你赢了?不,你没有。本王还有儿子,还有忠心的部下,还有翻盘的机会。等萧烬回来,等本王的人马集结完毕,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又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是悔恨?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而他,绝不认输。
天牢外,夜色深沉。
墨影的暗卫隐匿在暗处,将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看见狱卒从瑞王的牢房出来,看见他神色慌张地往天牢外走。他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那狱卒敲了三下门,又敲了两下,再敲了一下。门内传来同样的敲击声,随后门开了,狱卒闪身进去。
暗卫记下了宅院的位置,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了青州。
萧绝看着墨影送来的密报,目光幽深。
“瑞王果然还有后手。”他将密报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的儿子萧烬,在海外。”
墨影点头:“据暗卫回报,瑞王已写下血书,命人送往海外,让萧烬回国。他还联络了朝中旧部,准备在京城内应外合。”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萧烬此人,你了解多少?”
墨影道:“瑞王共有三子,长子萧烬最为出色。他文武双全,心思缜密,深得瑞王器重。五年前瑞王谋反失败,萧烬便失踪了。原来是被瑞王送到了海外。”
“文武双全,心思缜密……”萧绝喃喃重复了一遍,“比瑞王如何?”
墨影想了想:“只怕……青出于蓝。”
萧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云。
“那就更不能让他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加强海防。所有从海外入境的船只,一律严查。发现可疑人等,立刻扣押。”
“是。”
萧绝顿了顿,又道:“还有,京城那边也要做好准备。瑞王的旧部,该清理的清理,该监视的监视。本王倒要看看,瑞王最后的疯狂,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墨影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帅帐中又只剩下萧绝一人。
萧绝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瑞王,你的末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