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谈谈了。

    

    林宵站在南天门议事殿前的残破灵镜台上，脚下是方才投影三域灾情时裂开的缝隙。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赤心印记还在发烫，像是体内有团火在烧，却不痛，反而让他脑子格外清醒。台下站着数十名仙友，有刚才跪地请命的青衣仙人，也有原本缩在角落、此刻不敢抬头的灰袍老者。没人说话，空气压得低，只有远处云层中那佛掌虚影缓缓转动时发出的嗡鸣。

    

    “我不是来当领袖的。”林宵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我是来找战友的。”

    

    他说完跳下高台，几步走到那名年轻仙友面前，伸手扶住对方肩膀。年轻人眼眶通红，手指还掐着自己手臂，指节泛白。林宵没多问，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头：“你师弟在北域？我记下了。等这事完了，我陪你去接他回来。”

    

    青年喉头一动，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

    

    林宵转身走向中央空地，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图卷，往空中一抛。图卷展开，一道赤红色光流自卷面涌出，在半空凝成三道光柱，分别指向东、南、西三个方向。

    

    “这是佛掌虚影的能量流向。”他指着光柱底部不断扭曲的节点，“它不是随机落下的，而是有规律地抽取三界生灵的灵识与意志。你们看这里——”他指尖一点，其中一道光柱猛然放大，“北域小镇，七百二十三人跪拜诵经，已有四十七人七窍渗血，神魂崩解；东海渔村，三百修士闭关悟道，实则灵力被抽离，只剩躯壳；西荒古庙，石像睁眼，草木异变，那是佛劫之力在重塑地脉。”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不能等它慢慢吃。”林宵收回图卷，目光扫过众人，“它要的是人心失守，是要让所有人都变成只会念经的傀儡。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赢一场仗，是守住三界众生的眼睛。”

    

    一名蓝袍仙人皱眉：“可南天门结界尚存，若闭门不出，固守仙庭，是否更稳妥？”

    

    “固守？”林宵冷笑，“你觉得它会给你时间关门吗？刚才那半柱香的影像你也看到了，它已经在动。再过半个时辰，北域就会彻底失联。一天后，东海沉沦。三天内，西荒化为佛土。你以为你在守家，其实你是在等死。”

    

    另一人急道：“那你说怎么打？总不能让我们一群金仙境冲上去跟那玩意硬拼吧！”

    

    “谁说要硬拼了？”林宵咧嘴一笑，露出那副惯常的惫懒神色，“我又不是周玄那种脑子一根筋的傻子，非得靠修为碾人。咱们人多，心齐，脑子也不差。关键是怎么用。”

    

    他拍了下手，腰间那个九个破洞的储物袋晃了晃，从中掏出三样东西：一只孩童玩的木铃，一双沾满泥沙的草鞋，一页烧焦一角的经文。

    

    “这是我让人从三地传回来的东西。”他把木铃放在地上，轻轻一拨，铃声清脆，“北域的孩子还不知道佛光是祸，还在拿它当神迹拜。这双草鞋属于一个渔夫，他昨天还在海边补网，今天……他已经跪在礁石上念经，嘴里流金水。这页经文是西荒老僧临死前撕下来的，上面写的不是佛法，是吞噬规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他们不知道危险。但我们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停。”

    

    台下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名背剑女仙走出人群：“我愿率队前往北域，破其祭坛。”

    

    “我去东海！”又一人抢道。

    

    “西荒归我！”

    

    争抢声瞬间炸开，人人争着上前线，谁都不肯留后方。场面一度混乱。

    

    林宵抬手一压，笑声响起：“行了行了，一个个比我还急？前线不是擂台，不是谁拳头大谁就上。我要的是能预警的灵识，稳得住的心境，跑得快的腿脚，不是光会打架的莽夫。”

    

    他环视一圈：“听好了——北域设封印阵眼，需心境稳固者主持，赵梦涵，你去坐镇。”

    

    赵梦涵 stepped forward, 一言不发，指尖寒星晶微闪，袖口冰雾缭绕。她站定在东侧方位，剑柄朝地，霜纹隐现。

    

    “东海需快速传讯与调度，白璎珞，你以妖族使节身份联络两界通道，控阵协调。”

    

    白璎珞靠在玉柱边，脸色苍白，却强撑起身，点头应下。她手中已握紧一枚传讯玉符，妖力虽弱，但气息未断。

    

    “至于核心探查组——”林宵拍了拍胸口，“我带队。谁想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佛掌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现在报名。”

    

    十多人立刻上前。

    

    林宵摇头：“只要五个。修为不限，但必须通过三项测试——闭眼听风辨位，心魔侵扰不退，瞬移三百丈不偏毫厘。现在就开始。”

    

    争执平息，众人迅速按指令分组测试。林宵亲自监考，赵梦涵协助判定心境，白璎珞以妖识感知灵流轨迹。不到一盏茶功夫，五人入选，皆非顶尖强者，却各有所长。

    

    其余仙友按区域划分为东、南、西、北四防队，每队设队长一名，职责分明：东域守封印，南域控灵脉，西域阻扩散，北域清残余。后勤、传讯、疗伤、预警全部落实到人。

    

    部署完毕，天穹再度昏沉。那佛掌虚影仍未散去，反而更加凝实，掌心经文流转，每一次低吟都让低阶仙友灵力微颤。

    

    “半柱香。”白璎珞抬头看天，“灵镜监测时限快到了。”

    

    林宵走上誓师台，将储物袋最后一个破洞也解开，从中取出一块碎布——是他当年在玄微宗挑水时穿的粗布衣角。他把它系在断角长枪上，枪尖朝天。

    

    “我知道你们怕。”他大声道，“我也怕。怕来不及，怕救不了人，怕说完这些话下一秒就被拍成肉饼。但我更怕的是——明明能动手，却装睡。”

    

    他举起长枪：“所以我不睡。你们呢？”

    

    “不睡！”有人吼。

    

    “不退！”又一人喊。

    

    “护三界清明，拒傀儡轮回！”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声音迅速连成一片。

    

    赵梦涵拔剑划破指尖，鲜血顺剑锋流下，凝成血霜之纹。她将剑插进地面，寒气蔓延三丈。

    

    白璎珞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掌心燃起幽蓝火焰，妖力震荡，传讯玉符光芒大作。

    

    众仙友相继引动本源之力，或焚符，或斩血，或叩地立誓。能量汇聚如洪流，直冲云霄，轰然撞向那佛掌虚影。

    

    一瞬间，云层裂开，金光退散，天地清明了一瞬。

    

    林宵站在高台中央，断角长枪握在手中，身后是集结待命的精英小组，前方是四大防队列阵以待。他望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掌影，低声说：

    

    “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