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出发。
林宵的话音刚落,南天门上空的云层猛地一沉。不是风动,也不是雷响,而是整片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布料,往内狠狠一拧。金光从裂缝里挤出来,不再是虚影,不再是幻象,而是实打实压下来的力道。那光带着重量,砸在仙庭结界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如同琉璃崩裂。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波业力已经冲破防线。
林宵站在誓师台中央,断角长枪还握在手里,粗布衣角系在枪尖随风轻晃。可就在那一瞬,他感觉有东西钻进了骨头缝——像烧红的铁丝顺着经脉往上爬,又像千万根针扎进脑仁。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硬是靠着枪杆撑住没倒。
“来了!”有人喊。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仙友接连跪地。不是投降,是身体承受不住。那些刚才还热血沸腾发誓守护三界的修行者,一个个抱头蜷缩,有的开始无意识念诵经文,声音低哑却整齐得吓人。东侧封印阵眼处,赵梦涵指尖凝出的寒星晶不断炸裂又再生,她咬牙稳住身形,剑插地面不动分毫。南域调度位上,白璎珞靠在玉柱边,传讯玉符光芒忽明忽暗,她死死盯着林宵的方向,嘴唇发紫却不敢出声。
林宵抬头看天。佛掌虚影彻底成型,横跨千丈,掌心经文流转不息,每念一字,天地间就多一分压迫。这不是攻击,这是规则层面的侵蚀——它要的不是杀戮,是顺从。
他猛然将枪往地上一顿,赤心印记骤然发烫,皮肤下泛起血光。他张口,不是吼叫,而是一字一句地喊:“我在这儿!冲我来!”
话音落下,那股原本散落各处的业力洪流,竟真的调转方向,朝着他一人涌来。
空气扭曲,黑气如藤蔓缠绕四肢。他的玄色劲装袖口绣着歪扭的“不服”二字,此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扯得猎猎作响。肌肉抽搐,血管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往外顶。他咳了一口血,落地即燃,焦臭味弥漫开来。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扛得住?”他自己问自己,咧嘴一笑,满嘴腥甜,“废话,老子连周玄那种伪君子都骂赢过,还能被几句经文念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空中那团翻滚的金光。赤心印记灼热如烙铁,竟真把一部分业力吸了过来,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那球体不断膨胀,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可他就是不松手。
“你们不是想让人听话吗?”林宵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透着狠劲,“那我偏要说话。”
他说完,猛地将能量球往地下一按。
轰!
一圈赤黑相间的冲击波炸开,震退了周围三丈内的业力侵蚀。几名离得近的仙友被余波掀翻,但也因此清醒了几分。他们惊恐地看着林宵——他左臂上的黑痕更深了,皮肉微微隆起,仿佛底下有活物在蠕动。
可他还站着。
甚至抬起了头。
“别愣着!”他吼道,“守住各自位置!别让他们靠近阵眼!”
没人回应。
因为下一秒,背后出了事。
一道阴雷符贴着地面滑来,在距离林宵后心三尺处猛然爆开。他本能侧身,动作迟缓了一瞬,右肩被炸出一个血洞。紧接着,三枚蚀灵钉破空而至,钉入左臂,深入骨缝。钉子泛着幽绿光泽,所到之处血肉焦化,剧痛直接刺穿神志。
林宵踉跄半步,回头。
偷袭者藏在人群后方,但其中一个他认得——正是昨天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救师弟的那个青衣仙人。此刻那人脸上没有悲痛,只有一片麻木的狂热,嘴里低声念着经文,手中掐诀,又要发动第二轮袭击。
“你……”林宵喉咙一紧,没说出第三句。
另一侧阴影中跳出三人,手持锁魂链,直扑而来。链子未至,寒意先到,那是专克元婴的禁制法宝。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林宵强提一口气,用断枪拄地,借力腾空翻跃,躲过正面绞杀,落地时却因左臂伤势失衡,单膝跪地。
黑气顺着蚀灵钉往体内钻,和业力混在一起,搅得五脏六腑都像在翻转。他眼前一花,看见小时候在玄微宗挑水的画面:寒冬腊月,桶里的水结了冰,他冻裂的手抓不住扁担,被人一脚踹进雪堆。那时没人帮他,现在……也没人该信这些人!
“你们发过的誓,比纸还轻!”他怒吼,一口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头顶,暂时压住幻觉。他抡起断枪横扫,逼退逼近的两人,枪尾重重砸地,震出一圈气浪,逼得第三人后退。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佛掌缓缓下压。
一股更沉重的威压降临,像是整座山岳压上了脊梁。林宵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石台上,碎裂的砖缝里渗出鲜血。他抬头,看见那青衣仙人一步步走来,手中捏着一枚逆向定位符——正是之前白璎珞用来维持通讯的传讯玉符残片。
原来漏洞早就埋好了。
“我们……只是顺应天道。”那人说,声音机械,“你阻止不了。”
林宵喘着粗气,嘴角却扬起来:“顺你娘的天道。天道要是长你这样,不如早点塌了干净。”
他猛催赤心印记,将体内积攒的业力强行转化为灼热气浪,自胸口喷涌而出。火浪席卷四周,逼退数名叛乱者,其中两人护体灵光当场炸裂,惨叫倒地。可他自己也咳出一大口黑血,牙齿都在打颤,视线模糊。
但他没倒。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死死撑着枪杆,半跪于台中央,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子。
远处,赵梦涵看着这一幕,玄冰镯剧烈震颤,霜纹蔓延至手腕关节,随时可能碎裂。她没动。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的位置关系东域封印,一旦离岗,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白璎珞依旧握着传讯玉符,妖力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但她死死睁着眼,不肯闭一下。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南域的消息就不会断。
而林宵,在业力与背叛的双重绞杀下,仍在挣扎。
他听见耳边有人念经,看见幻象里赵梦涵倒在血泊中,看见白璎珞被锁链锁住咽喉,看见自己跪在佛前,低头称奴。
他全都看见了。
可他还是抬起头,对着天空嘶吼:“我不服!”
枪尖上的粗布在烈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