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膝盖砸进石台,碎砖扎进皮肉,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咬着牙抬头,佛掌虚影压得更低了,金光里经文流转,每念一字,骨头缝就多钻进一根烧红的针。右肩的血洞还在流,左臂蚀灵钉深入骨髓,黑气顺着血脉往心口爬。他想动,可身子像被钉住,连手指都蜷不起来。
那青衣仙人一步步走近,手里捏着逆向定位符,脸上木然,嘴里念个不停。身后三道人影也围了上来,锁魂链在掌心盘成圈,寒意刺骨。他们不怕了,因为他们觉得——这局已定。
林宵喉咙发紧,想骂,却只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焦味冲鼻。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玄微宗挑水,扁担断了,桶摔裂,地痞一脚踹他进雪堆,笑得猖狂。那时候没人帮他。现在呢?赵梦涵还在东域阵眼死守,白璎珞靠着玉柱维持传讯,她们不能动。他不能指望谁。
“你们发过的誓……”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比纸还轻。”
话没说完,一道冰棱破空而至,从侧面贯穿一名持链者的肩膀,将人钉在石柱上。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冰棱接连射出,精准无比,全数命中叛修关节。他们动作一滞,攻势中断。
林宵猛地侧头。
赵梦涵跃下高台,白衣翻飞如雪,银发在烈风中扬起。她落地时双掌拍地,极寒真气自掌心炸开,霜气沿地面疾驰而出,所过之处,石板结冰,裂缝蔓延。十余名靠近的叛乱者脚下骤然冻结,动作僵直,再难前进一步。冰层迅速爬升,裹住小腿、膝盖、腰腹,眨眼间化作冰雕,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没看他,只抬手一挥,一圈冰环自天而降,套住林宵周身。寒气入体,竟将部分业力隔绝在外。那股压进骨头里的灼痛稍稍缓解,林宵喘上一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别过来!”他吼出声,声音沙哑带血,“你离岗,东域封印会崩!”
赵梦涵没理他。她左手腕上的玄冰镯正在龟裂,细密裂纹遍布表面,血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她指尖缠绕的冰晶雾气比平时浓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她知道后果——强行破封,寒心真气失控,轻则经脉冻伤,重则元婴结冰。但她还是做了。
她转身面对剩余叛军,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一点寒星。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在素白长裙上微微发亮,随着她呼吸频率闪烁。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剩下的叛修脸色变了。他们不怕围攻,不怕死战,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不是在战斗,是在送命。她的眼神太冷,也太决绝。
有人后退半步。
赵梦涵没追。她收回手,转身走向林宵。步伐很稳,可每一步都在颤抖。她在林宵身侧站定,背对着天空巨掌,面对着他。
“你扛不住。”她说,声音平静,“我分一半。”
林宵想摇头,可张嘴只觉腥甜涌上。他看着她左腕滴落的血,在冰环边缘凝成一颗颗红霜珠子。他知道劝不动她。从来都劝不动。小时候他在外门挨打,她就在暗处用冰针扎伤那些人的脚底;他在试炼场硬抗妖兽,她就在阵法边缘悄悄偏移风向,替他挡住毒雾。她不说,但总在。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沉了下来。
“那就一起扛。”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神志清醒几分。他催动赤心印记,将体内积压的业力与残存灵力混合压缩,丹田处滚烫如炉,一股赤黑交缠的能量漩涡缓缓成型。这招没名字,是他拿《赤阳锻体诀》硬改出来的,靠自残换爆发。以前用来砸开杂役房的墙逃命,现在——他要用来砸开一条活路。
他猛然起身,左腿还在抖,右肩伤口撕裂,但他不管。他一掌拍向地面,低喝:“焚业炎掌!”
轰!
赤焰呈环状炸开,带着焚烧一切的暴烈气息横扫而出。火焰过处,冰层瞬间汽化,水雾腾起,又被高温蒸发。那些被冻住的叛修连人带冰炸开,护体灵光尽碎,惨叫着倒飞出去。后方蓄势待发的余党也被震退数丈,有人直接吐血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冲击波散去,场上一片狼藉。碎冰混着血水流了一地,焦臭与霜气交织。叛军第一波攻势彻底瓦解,残余人影退到远处,不敢再近。
林宵单膝跪地,拄枪喘息。这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胸口像被铁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他低头看自己左臂,黑痕更深了,皮肤下隐隐有东西蠕动,像是要破皮而出。
赵梦涵站在他身侧,没倒。但她气息紊乱,寒星晶光芒黯淡,左手血流不止。她强提真气,在他周围重新结印,一层薄冰再次浮现在两人头顶,形成半球形屏障,继续分担业力压迫。
“别管我……”林宵哑声道,“守住你的位。”
赵梦涵摇头,指尖凝出一道新冰棱,指向天空,“我在这儿。你就当我没走。”
林宵没再说话。他慢慢撑起身体,握紧断角长枪。布条还在枪尖晃着,歪歪扭扭写着“不服”二字。风吹得它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佛掌仍在缓缓下压,金光未散,经文声越来越清晰。更多仙友开始无意识念诵,眼神呆滞。远处仍有叛乱者潜伏,伺机而动。危机远未结束。
但他站起来了。
她也站着。
两人并肩立于誓师台中央,面对苍穹巨掌,一人为火,一人为冰,一伤残不堪,一血染白衣。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吹不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