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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歧途未竟
    日子并没有因为那句“分开”就变得清晰。

    

    第二天,刘浩开车载着陈梦和吴洋来找我。陈梦打来电话时,我本不想出去,但她语气急切。走到巷口,一眼就看到了倚在黑色桑塔纳车门上的刘浩。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闷在我发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老婆,你心真狠,就这么丢下我?”

    

    吴洋从驾驶座探出头,咧嘴笑着打圆场。我被他半抱着拉进后座,陈梦也坐了进来,冲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一丝“你看他多在意你”的暗示。

    

    我们四个一起去吃了饭。席间,刘浩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锁在我身上,反复地说:“我和她真的早分了,不信你问吴洋。”吴洋忙不迭点头作证:“我作证,浩子对你是认真的,早断干净了。”刘浩不停地道歉,说他之前说话太急,给我压力了,但都是因为太想和我有个结果。

    

    他说话时,眼神真诚得近乎恳切。可我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却绷着。他越是急切地剖白,我越是想起妈妈那句话:光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我始终没怎么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吃完饭,他又想带我回去。

    

    “我们冷静一下吧。”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疏离,“给我点空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暂时不要见面了,都好好想想。”

    

    “我离不开你,我想你……”他试图靠近,被我抬手轻轻挡开。

    

    “需要分开一下,冷静思考。”我重复道,语气坚决。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甘、有失落、有无奈的妥协。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但你记住,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开车把我送回了宣武门的小屋。下车时,他从后备箱拿出我的箱子,他又想抱我,我侧身避开了,只说了句“路上小心”,便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院。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烙在我背上。

    

    结束了和刘浩拉扯的纠缠,宣武门这间小屋,重新成为我唯一确切的据点。关上门,外界的喧闹似乎被暂时隔绝。

    

    李元昊的信息依旧每日抵达,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不再急切地追问归期,只是分享校园里的趣事,叮嘱我按时吃饭,最后总会加上一句:“姐姐你忙家里的事,我等你。”他的等待是温煦的,不施加压力,却无形中让我心里的负罪感更深了一层。

    

    老卢那边,自那次匆匆通话后,也恢复了惯常的沉默。他没有再主动找我,我也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我开始重新翻看积攒的笔记和图册,试图找回一点对未来的实感。

    

    偶尔,陈梦会把我从练习中拖出去。她绝口不提刘浩,仿佛那天饭局从未发生,只是兴奋地讲她和雨嘉同居生活的进展,炫耀商场新买的裙子。

    

    “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一次在西单逛完街吃饭时,陈梦凑过来,身上混合着新香水甜腻的味道,“还想着刘浩那王八蛋呢?我跟你说,雨嘉他们公司新来个主管,年轻有为,听说还没对象,改天……”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他。”我说,声音有些干涩。

    

    一个周三的下午,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我是井然。有空见一面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四姐?她找我?能有什么事?我和她算是一起长大的,但交集并不多。她进了电视台,前程似锦,我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我还是回了两个字:「可以。」

    

    我们约在后海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秋日的后海,岸边柳枝还残存着些许倔强的绿意,湖水泛着粼粼的灰光,游人稀落,有种繁华边缘特有的萧瑟美感。

    

    我到的时候,井然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优美修长的脖颈线条。比起上次在滚石灯光迷离下见到时,她似乎清减了些。

    

    “霞子,这边。”她对我招招手,笑容温和。

    

    我走过去坐下,点了杯卡布基诺。咖啡豆研磨和冲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好久不见,”井然笑了笑,“你气色……好像不太好啊。”她的目光落在我未施粉黛、眼下带着淡青的脸上。

    

    “还好。”我习惯性地用这个词搪塞,低头搅拌着杯里深褐色的液体,“你怎么样?在电视台还顺利吗?”

    

    “就那样,忙,累,天天跟着跑现场,熬夜剪片子是常事。”她简单带过,语气平淡,“但也确实学到东西,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放缓了些,“你最近……在忙什么?还在学化妆吗?”

    

    “嗯……算是吧。”我含糊地应道,不太想深谈自己的窘境。

    

    我们又聊了聊北京的房价好像又涨了,工作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话题飘忽,像窗外的柳絮。时间慢慢流过,咖啡见底。

    

    临走时,我起身拿包,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霞子,”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诚,“咱们都是一起从那个小地方出来的,走到今天,谁都不容易。”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别太难为自己。外面的世界眼花缭乱,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关键是你自己心里得想清楚,到底要什么,什么才是真正能抓得住的。”

    

    要什么?

    

    坐在回宣武门的公交车上,窗外的城市正从黄昏滑向夜晚。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无数个亮着灯的窗口向后飞掠。

    

    公交车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缓缓停下。旁边是一家大型书店,明亮的橱窗里摆着畅销书和色彩鲜艳的励志海报。一张巨大的海报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成为更好的自己!”

    

    更好的自己?什么样的自己才是更好的?

    

    我不知道。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老卢。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很安静:“我在鹿城出差,今天刚到。回吗?”

    

    鹿城?“回。”这个字几乎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那好,我买后天的机票我们一起回去?”他说,“你明天来找我,我住海德酒店。”

    

    “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快步冲进最近的民航售票厅,买了一张当晚飞往鹿城的机票。打车,去机场,过安检。

    

    晚上落地鹿城,干燥而熟悉的北方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家乡特有的气息,与北京的闷热截然不同。

    

    我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先去了小姑家。小姑见到我惊喜坏了,忙不迭地张罗了一桌我爱吃的菜:羊肉、莜面……!

    

    第二天中午,在小姑家吃过饭,我告诉她我得走了。小姑有些诧异:“不再住几天了?”

    

    “不了,得回去了。”我说。

    

    我打车去了海德酒店。站在酒店大堂里,听着周围熟悉的北方口音,心里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老卢,对我而言,现在是最简单的存在。我们之间,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清晰,稳定,各取所需。

    

    这趟突如其来的北归,像一次短暂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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