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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张被神秘能量模糊了五官的脸，杜黎民好奇问道：“我到底是该称呼您神明大人呢，还是郁沉舟先生呢？”
“随你。”
郁沉舟那无所谓的态度，倒叫杜黎民摇头直笑，“神明大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长得见不得人吗？”
“窥见神明的代价，你承受不起。”郁沉舟语气平淡，杜黎民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警告之意。
杜黎民将信将疑地看着黑雾中的那道人影，到底没敢真的激怒对方。
他想到六十年前和夜逊一起消失在深渊裂缝的那群人。
据夜逊口述，那群人都被神明‘吞噬’了，他们就像是夏季的冰激凌，融化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黏液。
当然，那都是夜逊的描述，是真是假外人不得而知。
可正因为不知真假，才更令人心生畏惧。
确认郁沉舟就是神明的分身后，杜黎民目的达成，准备走了，“神明大人，很期待我们下次再会。”
想到什么，杜黎民又意味深长地说：“下次见面，我会为你准备一份厚礼。希望能让神明大人满意。”
说完，杜黎民就断开了对雅姐的操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郁沉舟自黑雾中走了出来，站在新修建的墓碑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形佝偻的妇女，低声问道：“你将杜浔藏到了哪里？”
“不知道啊。”雅姐疯疯癫癫、颠三倒四地说：“我这几天埋了好多人嘞，都死了，全都死了。”
“谁知道我把他埋在哪里了。”
“要不，你把它们全部挖出来，一座座地分辨吧。”
这人疯了。
郁沉舟抬眸望向满山遍野的坟墓，眼里生出了丝丝戾气。
这片空间的黑雾突然变得浓郁起来，一股磅礴浩然的能量自四面八方涌来，像是细细密密的铁丝缠住雅姐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凌空抬起。
郁沉舟再次问道：“你把杜老藏到了哪里？”
窒息产生的痛苦感令雅姐面容扭曲，她却是一副不惧生死的模样，甚至咧嘴笑道：“你要杀便杀，我是不可能把那个老头子的位置告诉你的。”
“你恨他？”郁沉舟从雅姐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恨意，他有些不解，“你对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是他没用！他救得了其他人，却偏偏救不活我的女儿和儿子！他就是个庸医！”
“他就是仗着上面有人，故意跑来边城挤走林老，想要抢占林老的救世功劳！”
“...这些荒谬之言，都是谁告诉你的？”这般颠倒黑白的发言，落在郁沉舟耳朵里，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雅姐说：“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谁？”
雅姐：“所有死者家属。”
“你杀了我吧！”雅姐一心求死，她说：“我早就想下去和我的家人团聚了！”
她的亲人接二连三地死去，她早就断了求生的念头。
对她来说，死亡才是超脱。
郁沉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撤走了对雅姐的禁锢，那股奇妙的能量托着雅姐轻轻地落在地上。
雅姐捂着脖子猛烈咳嗽，咳得眼泪直流。
待身体舒服了些，她这才抬起头来，茫然不解地望着郁沉舟，“你不杀我？”
“教父给你下达的命令是什么？”
雅姐沉默片刻，才说：“他要我毒死职工楼内所有医护人员。”
“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雅姐不说话了。
郁沉舟眼神悲悯地看着谢雅，他轻声叹道：“因为你的人格底色是善良。”
“谢雅，神明赐你安详长眠。”
雅姐出神地看着郁沉舟，或许是错觉吧，她竟然在男子身上看到了神的博爱和慈悲。
一股浓郁的黑雾轻柔地包裹住雅姐，雅姐奇异地陷入了平静，下一秒，她在那团黑雾中看见了死去的丈夫和一双儿女。
雅姐下意识站了起来，朝着家人坚定地走了过去，和他们一起踏入了漫无边际的黑雾世界...
墓碑前，雅姐慢慢地垂下了头颅，唇角勾起一抹平和的浅笑。
她安详地陷入了长眠。
“你刚才是在超度她吗？”夜揽星从下方的台阶走了上来，她来到郁沉舟身旁，伸手弹了弹雅姐的鼻息。
已经死了。
“嗯。”
夜揽星：“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郁沉舟用右手捧着夜揽星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她的眼尾，轻声说道：“她只是一个被家人接连死亡打击得精神崩溃的可怜人罢了。”
“我在她体内闻到了神香的气息，可她竟然能凭借强悍的个人意志战胜教父对她的蛊惑，可见她本身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子。”
神明偏爱每一个善良干净的灵魂，他当然不会杀谢雅。
夜揽星轻叹道：“你和东商星陨真的很不同。”同为神明分身，身处东商时代的东商星陨却要比郁沉舟冷酷无情太多。
“那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没有夜揽星。”
“遇见你之前，我也在遵从欲望吞噬信徒。可是怎么办才好呢，你说过，如果我敢胡乱吞噬无辜的人类，你就不和我结婚了。”
“如今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我怕你和我离婚啊。”
所以不管有多饿，郁沉舟都在压制他的欲望。
“真乖。”夜揽星握住郁沉舟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地蹭了蹭，接着拿开他的手，抬眸环顾这片公墓，皱眉说：“要从这么多坟墓中找到外公的藏身之所，并不容易。”
“外公应该不在这里。”郁沉舟说。
“怎么说？”
“外公是杜门医学唯一的血脉了，不到万不得已杜黎民不会杀外公。只要外公没死，我就能嗅到他的气息。”
但这里没有外公的气息，说明他根本不在此处。
“杜黎民应该将外公藏到了一个能隔绝我的探知力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夜揽星稍稍心定，但眼里还噙着浓厚的疑惑，“有什么地方能阻隔你的探知力？”
“只有怨气最重的大型尸坑，或多个平行空间的折叠处。”若是前者倒还好，找到全球所有大型填尸坑，总能找到杜浔的下落。
若是后者，那就棘手了。
“每一方世界都有无数个平行时空，它们互不打扰却又息息相关，就像是...”
郁沉舟做了个很形象的比喻：“就像是一串葡萄，每一颗葡萄都是一个独立的平行空间，而将所有葡萄颗粒串联在一起的果穗轴，就是平行空间的折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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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定是存在的，但要如何找到它却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不过，只要能找到它的定位，我便可以轻易穿梭空间找到它。”
难就难在折叠空间的入口太难寻找。
“我先让人先排查所有尸坑，若没有外公的线索，那就等吧。”经过几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夜揽星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杜黎民处心积虑让人绑走外公，肯定有别的计划。只要外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就不怕找不到外公。”
“咱们不能让杜黎民牵着鼻子走，接下来，咱们还是得把重心放在寻找杜黎民身上。”理智回笼，夜揽星又是那个睿智冷静的摘星博士了。
“走吧，先回医院。”
回医院路上，夜揽星短暂地打了个瞌睡。
醒来时，车已经驶入边城市区。
天快要亮了。
因为N9病毒的原因，从前车水马龙的市区如今竟成了一座空城，安静得令人不适。
冬日过后，路边的树林呈现出萧条凋敝之态，看上去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路过一处人工湖，又见柳叶开始抽芽，晨曦照在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吹得杨柳条轻晃。
冬日结束后总会迎来春和景明，死气沉沉的边城总会迎来新生。
夜揽星盯着那颗杨柳，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见她醒来，郁沉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夜揽星灌了半瓶水，脑子彻底开机，她问道：“你有从谢雅口中撬出有用的线索吗？”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郁沉舟将夜揽星的公文包打开，将她的笔记本取出来，递到她腿上。
“打开你的邮件箱，看看唐善发给你的文件。”
夜揽星一边操作，一边听郁沉舟讲：“谢雅临死前曾交代过，她说所有死者的家属都对外公充满了仇恨，他们都觉得外公是关系户，他来边城只是为了抢占林老的救世功劳。”
“...”
夜揽星偏头看了眼郁沉舟，眼神泛着鄙夷，“这种蠢话也有人信？”
“信的人还不少。”
郁沉舟初听到这些话时，也觉得离了个大谱。直到他让唐善潜入边城本地几个微信群，翻到他们的历史聊天记录，才知道边城百姓对杜老的偏见有多深。
“应该有一批人在群里带节奏，故意散播阴谋论言论。”
夜揽星已经打开邮箱，看到了唐善发给她的邮件。
邮件内容是数十张聊天记录，满篇都是边城百姓对杜浔的阴谋讨伐，每一张截图内都充斥着戾气，看得人触目惊心。
“查出是谁在背后散播阴谋论了吗？”
“查是查到了...”郁沉舟语气很是迟疑。
见他欲言又止，夜揽星言简意赅道：“别婆婆妈妈，有话直说。”
郁沉舟说：“散播那些反面言论的IP大多集中出现在川城紫阳镇。”
“什么？”夜揽星一脸懵。
郁沉舟：“是真的，唐善和范茵查到的IP地址都是一样的。”
夜揽星冷笑连连，“你是说，杜黎民的人雇佣了老家的那些村民，让他们躲在边城微信群里散播对我外公不利的谣言？”
“暂不确定，你可以让川城分部的人前往紫阳镇核实下情况。”
夜揽星立马给川城分部的王局打了个电话。
王局办事很有效率，只用一个上午就调查清楚了真相，他的回复让夜揽星心情复杂。
“经过走访调查，我们发现在边城微信群里散发谣言的人全是紫阳镇敬老院的那些老人们。”
原来前几天有两名年轻人前往敬老院，无偿给老人们发了智能手机。
他们在老人们的手机里植入了病毒软件，随后躲在网络背后控制这些手机，通过AI聊天软件在边城微信群里散播不实谣言。
“这群畜生！竟然连孤寡老人都利用上了。”夜揽星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底线。
“博士，我们已经取走了老人们的手机，也给他们开设了一堂防诈骗科普讲座。希望他们能引以为戒，不再轻易上当了。”
夜揽星按着额头直叹息，“查到那两名年轻人的身份了吗？”
“查到了。”
王京生说：“那两人是海城科技大学的在校生，并非邪物，应该只是拿钱办事的黑客。”
“我这边查到了雇佣者的电话，但电话拨过去显示是空号，对方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继续查，有后续消息及时告诉我。”挂掉电话，夜揽星又给闵昭打了个电话。
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等了几分钟，夜揽星再拨过去，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博士...”闵昭的呼吸粗重，明显压抑着痛苦。
夜揽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紧着嗓子问闵昭：“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闵昭深吸几口气，才道：“我现在北极小镇，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家非法诊所吗？”
“当然，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闵昭不知遇到了什么，他忽然奔跑起来，边跑边说：“这边有些奇怪，我遇到了一种很难以解释的现象。”
“什么情况？”
闵昭语气古怪：“...昨天晚上，我刚抵达小镇，就接到了一个求救电话。”
顿了顿，闵昭道：“求救人是你。”
“我？”夜揽星错愕不已。
“闵昭，我外公失踪了，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我一直在飞机上。抵达边城后，我忙着找外公，根本没有给你拨打过求救电话。”
“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闵昭：“博士，我对你的了解自认为还算深刻。我可以确认给我打来求救电话的人就是你。”
“为了验证你的身份，我也向你提过几个只有我俩才知道的问题，你全都答对了。”
夜揽星表情严肃起来，“我在电话里还对你说过什么？”
闵昭短暂地停止了奔跑的步伐，他喘息粗重：“求救电话那边的你一直在哭，还说...”
“还说郁沉舟是神明，说他不愿成为毁灭世界的罪人，所以逼你杀了他。”
“杀死他后，你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无法离开，你让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