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才背着陈军往宿舍走，水泥地上的影子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像被人拦腰斩断的蛇。

    陈军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温热，带着点福尔马林的怪味，每一次呼气都打在他的颈窝里，痒得他直缩脖子。

    “你小子……真沉。”王光才喘着气，膝盖在打颤。从解剖楼到宿舍要穿过整个操场，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得像小刀子割。

    他想起刚才在冷库看到的白影，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帆布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跟谁赛跑。

    走到操场中央时，陈军突然动了动，嘴里嘟囔着：“刀……她的刀……”

    王光才顿住脚，侧耳听着。风里混着点奇怪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像是金属碰撞。

    他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三楼的窗户亮着盏灯，光线下有个黑影在晃，手里似乎还举着什么东西。

    “谁在那儿？”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黑影突然消失了，那盏灯也“啪”地灭了。王光才的心跳猛地加速，后背的汗刚被风吹干，又冒出一层新的。

    他抓紧陈军的腿，快步往宿舍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撞来撞去，像在敲一面破鼓。

    宿舍楼下的传达室亮着灯，老张头趴在桌子上打盹，收音机里还在播评书，“啪”的一声醒木响，吓得王光才一哆嗦。“张叔，开门。”他压低声音喊。

    老张头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镜片上蒙着层雾。“小王啊？这大半夜的……”他看清王光才背上的陈军，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那个发疯的学生吗？你咋把他弄回来了？”

    “说来话长，先让我们进去。”王光才急得直跺脚。陈军的体温越来越高，额头烫得像块烙铁，嘴里还在哼哼，“冷……好冷……”

    老张头嘟囔着打开铁门，钥匙串在手里叮当作响。“学校刚发了通知，说这学生要是回来，得立马报保卫科。”

    他往陈军脸上瞅了瞅，“啧啧，这脸白的，跟解剖楼里的标本似的。”

    王光才没心思跟他废话，背着陈军往楼梯跑。爬到三楼时，刘春和王鑫正站在宿舍门口，手里还攥着拖把，看样子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

    “我的娘！你真把他弄回来了？”王鑫手里的拖把“哐当”掉在地上，“保卫科要是知道了……”

    “先别说这个。”王光才把陈军放在床上，累得直喘，“快找条湿毛巾，他烧得厉害。”

    刘春赶紧拧了条毛巾，敷在陈军额头上。“这咋回事啊？他不是在精神病院吗？”他的手指刚碰到陈军的手腕，突然“咦”了一声，“光才，你看他胳膊。”

    王光才凑过去，借着台灯的光一看，陈军的小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指印，像被人死死攥过，印子深得能看见纹路。

    “是的……”他的声音有点抖，想起那个拖着铁链的白影，指甲又尖又长。

    陈军突然睁开眼，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左边……她的心脏在左边……”他喃喃着，突然抓住王光才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他们换了位置……为了研究……”

    “谁换了位置？”王光才赶紧问。

    陈军的眼睛突然闭上了，头往旁边一歪，又没了动静。刘春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睡着了，就是烧还没退。”

    王鑫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光才，你说实话，这到底是不是鬼闹的？”

    王光才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的血迹已经变黑，边缘却泛着点红光，像有生命似的。

    “以前那具女尸，根本不是镜面人。”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有人动了手脚，把她的心脏换了位置。”

    “换心脏？”刘春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开胸手术才行。”

    “陈启明是心脏外科的教授。”王光才想起监控里那个男人的脸，“他有这个本事。”

    窗外突然闪过道手电光，照在窗帘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王鑫赶紧拉上窗帘，压低声音：“保卫科的！他们咋来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近，停在宿舍门口。“里面有人吗？”是保卫科老李的声音，带着点酒气，“刚才有人看见你们把陈军弄回来了。”

    王光才给刘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陈军藏到床底下。“李叔啊，啥事？”他打开门，脸上堆着笑，“我们刚睡着，啥也没听见啊。”

    老李往屋里探了探头，手电光在墙上扫来扫去。“有人举报，说你们窝藏那个精神病学生。”

    他的目光落在王光才的白大褂上，“你半夜穿这个干啥？去解剖楼了？”

    王光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起夜，随手披的。”他往旁边挪了挪，挡住老李的视线，“您看，屋里就我们仨，哪有别人啊。”

    老李哼了一声，转身往别处走，嘴里嘟囔着：“最好别耍花样，那学生要是出了事，你们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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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走远了，王光才才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白大褂都湿透了。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突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点东西——是根黑色的长发，跟冷库那个白色尸体袋里露出来的一模一样。

    “她跟着来了。”王鑫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指着那根头发，“这玩意儿……咋弄进来的？”

    王光才捏起头发，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胳膊爬。

    他想起女尸左胸的伤口，想起那颗流血的心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要害人。”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她是要我们帮她把心脏换回去。”

    刘春推了推眼镜：“换回去？可那尸体……说不定早就被处理了。”

    “没处理。”王光才想起二楼解剖室那扇虚掩的门，“她还在解剖楼，有人在看管她。”

    他走到陈军床前，看着他胳膊上的指印，“陈军被藏进冷库，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让他看到真相。”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响。

    王光才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操场尽头的解剖楼黑沉沉的，只有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盏灯，像只睁着的眼睛，在夜色里静静地盯着他们。

    “明天一早，去解剖室。”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不管是谁在搞鬼，我们都得把心脏的位置换回来。”

    刘春和王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可更多的是决心。

    王鑫捡起地上的拖把，往墙角靠了靠：“行，要去一起去。总不能让这玩意儿一直缠着咱们。”

    陈军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又开始嘟囔，这次说得很清楚：“档案室……94号柜……”

    王光才的眼睛亮了。他想起王海说过，学校的档案室里存着历年的尸检报告，说不定能找到四年前那具女尸的记录。

    “明天先去档案室。”他拍了拍陈军的肩膀，“谢了，兄弟。”

    夜色越来越深，宿舍里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王光才坐在床边，看着陈军额头上的湿毛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后，不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都要查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挤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像条通往真相的路。

    王光才知道，这条路布满了荆棘，可他别无选择。为了陈军，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也为了校园里的安宁，他必须走下去。

    天快亮时，陈军的烧终于退了。他翻了个身，嘴里不再嘟囔，呼吸平稳得像个孩子。

    王光才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黑色的长发，在梦里，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颗在托盘里流血的心脏，这一次，它不再滴血，而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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