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就传来扫地的声音，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响得像春蚕啃桑叶。
王光才猛地睁开眼，额头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醒了？”刘春推了推眼镜，眼底挂着俩黑眼圈，“陈军刚才哼哼了几声，好像要醒。”
王光才揉着额头凑过去，陈军果然睁着眼，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像刚睡醒的猫。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水……”
王鑫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水顺着陈军的嘴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喝了几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额头上又冒出层冷汗。
“不对劲。”王光才摸了摸他的脉搏，指尖下的跳动又快又乱，像敲错了节奏的鼓点，“他这不是普通的发烧，是被那东西的阴气缠上了。”
刘春往门口看了看，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那咋办？总不能真送精神病院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楼道里的人听见。
王光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是许光建临走前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解开布绳，里面滚出个黑褐色的药丸，像颗晒干的枣核，还带着点草药的苦味。
“这是许大哥配的驱邪丸。”他捏着药丸凑到陈军嘴边，“含着，别咽。”
陈军的嘴闭得很紧，牙关咬得咯咯响。王光才只好用勺子撬开他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灌了口温水。
药丸一碰到舌头，陈军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天花板的裂纹，像蛛网似的。
“他咋了？”王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是药在起作用。”王光才按住陈军的肩膀，指尖突然触到个硬东西，在他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圆滚滚的像颗石子，“刘春，帮我按住他的腿。”
他掀开陈军的衣服，后背上赫然印着个青黑色的手印，五个指印清清楚楚，中心处鼓着个小包，像有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王光才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被怨魂缠上的征兆，再拖下去，魂魄都得被勾走。
“你们俩出去把门，别让任何人进来。”他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符，血珠滴在纸上，晕开成朵小小的红花。
王鑫和刘春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楼道里的扫地声已经走远了，只剩下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衬得屋里格外静。
王光才把画好的符纸贴在陈军后背上，指尖沿着符纹慢慢抹，嘴里念念有词。那咒语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敕令，天清地明，阴邪速离……”
符纸突然“腾”地冒出点火星，吓得王光才手一哆嗦。
陈军的抽搐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后背的青黑色手印越来越深，鼓包处的皮肤突突地跳，像揣了只活物。
“还不走？”王光才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在陈军的百会穴上猛地一点，
“许大哥教我的锁魂指，专克你这种滞留人间的怨魂！”
陈军突然发出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又尖又细，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嗓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王光才，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别多管闲事……”
“她还在！”王光才心里一紧，赶紧从布包里掏出根银针，是许光建特意打造的，针尖淬过朱砂，“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他捏着银针，对准陈军眉心的位置就要扎。就在针尖快碰到皮肤时，陈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床单上，像朵绽开的墨菊。
后背上的符纸“啪”地掉在地上，青黑色的手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鼓包也慢慢平了。
陈军的眼神渐渐清明，看着王光才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黑子……我咋在这儿？”
“你总算醒了！”王光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陈军脸上，他的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里的混沌已经散了。
陈军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皱着眉说：“刚才好像有东西趴在我背上，冷得像块冰。”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我记得……在精神病院的夜里，有个白影站在我床前，说要带我去看真相……”
“别说了。”王光才递给他件衣服，“先穿好，我们得去个地方。”
陈军穿衣服的手还在抖，他看着自己小臂上的青紫色指印，突然打了个寒颤：“那女尸……真的来找我了？”
“不是找你，是找我们帮忙。”王光才把那根黑色的长发放在他手心，
“她的心脏被人换了位置，四年前的陈教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
话音刚落，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宿舍门口。王鑫刚想开门，就听见希特教授的声音：“王光才在吗？系主任让你们去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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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里都是一沉。王光才往窗外看了看，操场上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走动，像是在搜查什么。“他们咋知道你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问陈军。
陈军摇摇头，脸色白得像纸：“我昨晚……好像听见护工说，要给学校打电话，说我不见了。”
王光才咬了咬牙，把陈军往床底下推：“你先躲着，我去应付。记住，不管听到啥动静，千万别出来。”
他刚把床板归位，就听见希特教授在门口喊：“王，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王光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希特教授站在门口，蓝眼睛里带着点担忧，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陈主任知道陈军回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全校都在找他，你们不能硬碰硬。”
“教授，他是被冤枉的。”王光才往旁边让了让，“您先进来，我跟您说……”
希特教授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底下露出的衣角上。
他没说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拿出张照片，放在桌子上：“这是四年前的尸检报告，我托人从档案室调出来的。”
照片上是具女尸的胸腔特写，心脏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行小字：右位心，疑似镜面人。
但在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针孔，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这针孔……”王光才的眼睛亮了，“是缝合的痕迹！有人在她死后动过手术！”
希特教授点了点头，蓝眼睛里闪过丝愤怒：“我查了陈启明教授的手术记录，几年前的那天晚上，他申请过一次紧急手术，用的器械和缝合线，跟这照片上的针孔完全吻合。”
床底下突然传来响动，陈军慢慢爬了出来，手里攥着那根黑色的长发，声音发颤：“那女尸的心脏……到底在哪？”
希特教授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根据记录，那具尸体后来被送到了地下实验室，就在解剖楼的负一层，平时很少有人去。”
王光才想起冷库深处的那扇铁门，上面挂着把大锁，当时他以为是放杂物的，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我们得去看看。”他握紧拳头，“不管里面有啥，都得去。”
希特教授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放在桌子上，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十字架。
“这是地下实验室的钥匙，我父亲以前是这里的教授，留给我的。”他的声音很轻，“但你们要答应我，千万别冲动，一切等我联系警方再说。”
王光才拿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钥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谢谢您，教授。”他把钥匙揣进兜里，“我们会小心的。”
希特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档案室的 94号柜，里面有本陈教授的日记，或许……能帮上你们。”
门关上的瞬间，陈军突然抓住王光才的手，他的手心不再是冷的，带着点温热：“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
王光才看着他眼里的决心，突然笑了。刘春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三把折叠刀：“早就准备好了，上次陈军被带走时，我就觉得这事儿没完。”
王鑫往窗外看了看，操场上的人已经走了。“走吧，趁现在没人。”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脚步很稳，“去他娘的女尸，去他娘的阴谋，今天咱就把这事儿了了！”
四人轻轻带上门，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像四颗同步跳动的心脏，坚定地朝着真相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个明亮的光斑，像块指引方向的路标。
王光才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又摸了摸那张皱巴巴的符纸，心里突然很踏实。
他知道，不管地下实验室里藏着什么，不管几年前的真相有多可怕，他们都不是在孤军奋战。
许光建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光才，医能救人，术能安魂，心正则邪不侵。”
他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三人也紧紧跟上，四个影子在晨光里交叠在一起，像棵扎了根的树，再也不会被风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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