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才终于明白了。许光建哥的医案里写过,小孩受了惊吓,要是没及时解开,长大了遇到类似的场景,就容易犯夜游症。
吴芳天天面对尸体,心里的恐惧像颗种子,在夜里发了芽。
“别怕。”他拍了拍吴芳的肩膀,“今晚我们就帮你把这结解开。就像拔刺,虽然疼,但拔出来就好了。”
吴芳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却点了点头:“嗯。”
中午的时候,王光才在学生会办公室找到了王彬。那小子正趴在桌上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啥事啊光才?”他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
“晚上帮个忙。”王光才把事情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吴芳啃尸体的细节,只说是帮她治夜游症。
王彬的游戏角色刚好被打死,他摔了下鼠标:“停尸房?半夜?”他皱着眉,“你可别忽悠我,那地方邪乎得很。”
“有我在怕啥?”王光才拍了拍口袋里的银针,“许光建哥教的法子,保准没事。”
王彬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谁让你上次帮我写了份检讨呢。不过得找两个女生在外接应,我一个大男人,抬不动人。”
“我已经跟吴芳同寝室的女生说好了。”王光才想起早上吴芳红着眼睛拜托室友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她们在停尸房外等着,我们把人弄出来就交给她们。”
夜幕像块大黑布,慢慢盖住了整个校园。晚上十一点,王光才和王彬蹲在解剖楼后的凉亭里,跟昨晚一样的位置。
王彬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打在地上,映出两个缩成一团的影子。
“你说她今晚还会来不?”王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
“会来的。”王光才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许光建哥说过,夜游症的人会循着阴气走,就像蛾子扑火,“许光建哥说,这种病有规律,啥时候犯,往哪儿去,都跟钟摆似的准。”
十二点的钟声刚过,停尸房的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猫在走路。
王光才示意王彬别出声,两人借着树影的掩护,看见吴芳的身影慢慢从女生宿舍的方向走过来,还是穿着那件白大褂,头发用根皮筋松松地扎着。
“来了。”王光才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沁出了汗。
吴芳走到停尸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动作熟练得像在开自家房门。门“咔哒”一声开了,里面的福尔马林味顺着风飘过来,比白天浓了好几倍。
“她真进去了。”王彬的声音有点发飘,手电筒的光抖了抖。
过了大概十分钟,王光才碰了碰王彬的胳膊:“走。”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停尸房摸去,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离门口还有几步远时,就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跟昨晚一模一样,像有人在嚼骨头。
王光才示意王彬在门外等着,自己先探个脑袋进去。停尸房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块长方形的亮斑。
吴芳正站在中间的解剖台边,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白大褂的下摆沾着点深色的东西。
解剖台上躺着的,是具新送来的男尸,盖着的白布滑落在地,露出的胳膊上缺了块肉,伤口边缘坑坑洼洼的。
王光才刚想按原计划等她出来再动手,突然看见吴芳抓起旁边的铁勾——就是平时拖尸体用的那种,前端弯成个月牙形,闪着冷光。
她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嘴角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脸上没任何表情,像尊冷冰冰的雕像。
“她看见我们了?”王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慌。
王光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吴芳举起铁勾,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的步子不快,却一步一步,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白大褂扫过地上的器械,发出“哐当”的轻响。
“别动!”王光才低喝一声,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许光建哥教的穴位——外关穴,在手腕背面,能定魂。
他迎着吴芳走过去,在她举起铁勾的瞬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银针,“噌”地扎进外关穴。
吴芳的身子猛地一僵,铁勾“当啷”掉在地上。她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刚睡醒似的,迷茫地看着王光才:“光才?我咋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的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王彬赶紧冲过来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在满是器械的地上。“晕过去了?”他喘着气问。
“是暂时稳住了。”王光才拔出银针,针尖上沾着点黑血,“许光建哥说,这叫‘镇魂针’,能让她暂时醒过来,但是得赶紧离开这儿,阴气太重。”
两人架着吴芳往外走,她的头歪在王彬肩膀上,呼吸均匀,像睡着了似的。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吴芳同寝室的两个女生站在树影里,吓得脸都白了。
“快,帮忙抬到医务室值班室。”王光才低声说。
四个年轻人,两个抬着吴芳的胳膊,两个抬着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务室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四条拧在一起的绳子。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看报纸。见他们抬着个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咋了?喝酒喝多了?”
“不是,她有点晕。”王光才把吴芳放在病床上,“麻烦您给她盖条被子,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不用您操心。”
医生“哦”了一声,继续看报纸,像是见惯了半夜来医务室的学生。
王光才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吴芳的人中、百会、内关三个穴位各扎了一针。
许光建哥说,这三个穴位是“醒神三针”,能把散了的魂魄聚拢起来。
“接下来咋办?”王彬看着吴芳沉睡的脸,小声问。
“等她醒了,给她喝这个。”王光才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黄褐色的药汁,是许光建哥留下的安神汤,“许光建哥说,喝三天,再配合针灸,应该就能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吴芳的脸上,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王光才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光建哥说的对,再难的病,只要找对了根,总有治好的法子。
王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光才,真有你的。”
王光才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小瓷瓶,里面的药汁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装着一整个夜空的星星。
他知道,吴芳的病能不能好,还得看她自己能不能解开心里的结,但至少,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夜色还很长,但读书亭的牵牛花,已经在酝酿着明天的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