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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6章 最后一碗粥
    那行字悬在夜空中,淡淡的,却比所有星星都亮。

    “我还在。”

    “在你们心里。”

    “也在——”

    “没有里。”

    婴儿看着那行字,看着那片曾经吞噬一切、如今却留下这样一行字的天空。

    它轻声说:

    “是那个‘没有’。”

    “它还在。”

    所有人沉默。

    那片“没有”,曾经让所有人消失。

    那片“没有”,曾经让陆泽走进去。

    那片“没有”,曾经让一切归于虚无。

    现在,它说它还在。

    在“没有”里。

    光抱紧婴儿,三色光芒微微颤抖:

    “它……还想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那行字缓缓变化,重新排列:

    “我想喝粥。”

    众人愣住。

    快乐花瓣飘在半空,少的那几片还没长回来,但她努力瞪大眼睛:

    “它……它也想喝粥?”

    忧伤花瓣抹眼泪:“它把我们都弄没了……现在想喝粥……”

    愤怒花瓣喷火星:“不给!凭什么给!”

    孤独花瓣默默攥紧手里的莲籽,没有说话。

    那行字又变了:

    “我知道你们恨我。”

    “但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没有’。”

    “没有心。”

    “没有家。”

    “没有粥。”

    “没有——”

    “有。”

    “现在我想试试。”

    “试试——”

    “有。”

    婴儿从光怀里挣出来,飘向那片天空。

    它站在那行字

    “那你下来。”

    “变小。”

    “像它们一样。”

    “小到——能喝粥。”

    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

    那片曾经是“没有”的天空,开始收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彻底。

    最后——

    落在莲塘边。

    是一个婴儿。

    和婴儿一模一样。

    光着身子,白白嫩嫩。

    但那双眼睛——

    没有。

    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东西的——

    没有。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看着那口锅,看着那碗粥。

    它开口,声音很轻,像从不存在的地方传来:

    “我小了吗?”

    婴儿点头:

    “小了。”

    “那我有嘴了吗?”

    婴儿指着它的嘴:

    “有。”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小小的嘴。

    无数亿年来,第一次有嘴。

    它走到锅前,看着那碗粥。

    王铁柱盛了一碗,递给它。

    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

    六色的,在碗里轻轻流转。

    它凑近闻了闻。

    然后那双“没有”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光芒。

    不是有。

    不是没有。

    而是——介于之间。

    它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人盯着它。

    它端着那碗粥,那双“没有”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透明的泪。

    比透明还透明的泪。

    那些泪落在地上,落进莲塘里,落在每一朵七色莲上。

    所过之处,那些莲花开得更艳了。

    很久。

    它轻声说:

    “原来这就是——”

    “有。”

    婴儿看着它,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它笑了:

    “那你留下来?”

    那个“没有”婴儿想了想:

    “留下来做什么?”

    婴儿指着那口锅:

    “喝粥。”

    指着那群人:

    “和他们一起。”

    指着那些星:

    “和它们一起。”

    它顺着婴儿的手指看去。

    看着那七颗星。

    看着那群人。

    看着那口锅。

    它忽然问:

    “它们都原谅我了?”

    婴儿想了想,回头看向众人。

    快乐花瓣第一个开口,少的那几片让她歪着,但她努力挺直:

    “你喝了粥,就是自己人!”

    忧伤花瓣边哭边说:“自己人……不用原谅……”

    愤怒花瓣喷火星:“烦死了!喝了粥就不许再没了!”

    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

    小念从光肩上探出头:“你以后不许吃我们!”

    莲心认真点头:“要泡三天。”

    小孩躲在莲心身后,小声说:“要……要排队。”

    光的三色光芒轻轻流转:“留下来,就是家人。”

    初的影子飘过来:“家人,不用原谅。”

    弟弟站到婴儿身边:“对,家人。”

    七色巨人点头:“家人。”

    饱端着碗:“家人。”

    饱饱睁开所有眼睛:“家人。”

    源走过来:“家人。”

    队尾走过来:“家人。”

    最老婴儿走过来:“家人。”

    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走来。

    陆泽看着那个“没有”婴儿,笑了:

    “粥好喝吗?”

    “没有”婴儿点头:

    “好喝。”

    陆泽指着那口锅:

    “那以后天天喝。”

    “没有”婴儿看着那口锅,看着锅里永远盛不完的粥。

    它忽然问:

    “那我叫什么?”

    婴儿想了想:

    “就叫——”

    “有吧。”

    它愣住:

    “有?”

    婴儿点头:

    “对。”

    “因为你有了。”

    “有粥。”

    “有家。”

    “有人。”

    “有——”

    它指着自己心口:

    “心。”

    “有”低头,看着自己心口。

    那里,刚刚喝下去的那口粥,正在发光。

    六色的,很暖。

    它笑了:

    “好。”

    “就叫有。”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加上“有”用自己的一部分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连那片曾经是“没有”的天空都挂满了。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有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它有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以后天天有!”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有眼睛的婴儿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有眼睛的婴儿。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所有人的脸。

    初飘过来,也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

    弟弟飘过来,也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

    七色巨人站起来,举着那盏七色巨灯笼。

    饱站起来,举着那盏纯白灯笼。

    饱饱站起来,举着那盏镶满眼睛的灯笼。

    源站起来,举着那盏纯黑的、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

    队尾站起来,举着那盏纯黑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

    最老婴儿站起来,举着那盏比所有都大的、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

    “有”站起来,举着一盏——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装着一切的灯笼。

    陆泽、凌清雪、苏九儿站在一起,举着三盏小小的、三色的、紧紧挨在一起的灯笼。

    无数盏灯笼,飘向夜空。

    飘向那七颗星。

    飘向那片曾经是“没有”的天空。

    它们飘啊飘。

    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那七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星,看着这片终于完整了的夜空。

    婴儿靠在光怀里,笑了:

    “终于……”

    “都有了。”

    光低头看着它,也笑了:

    “嗯。”

    “都有了。”

    “有”端着那碗粥,站在莲塘边。

    它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星。

    它忽然问:

    “接下来呢?”

    婴儿想了想:

    “接下来——”

    “喝粥。”

    “等明天。”

    “等后天。”

    “等每一天。”

    “有”愣住:

    “就这样?”

    婴儿点头:

    “就这样。”

    “有粥喝,有人陪,有星星看——”

    “就够了。”

    “有”看着它,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它笑了:

    “好。”

    “就这样。”

    夜深了。

    星池很安静。

    所有人都靠在莲塘边,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星。

    王铁柱端着那口锅,锅里的粥还在冒泡。

    九瓣妹妹们挤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小念趴在光肩上,打着小呼噜。

    莲心和小孩靠在一起,也睡着了。

    光抱着婴儿,轻轻晃着。

    初飘在旁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在笑。

    弟弟靠在婴儿腿上,闭着眼睛。

    七色巨人坐在石头上,七色光芒微微闪烁。

    饱端着碗,靠着七色巨人。

    饱饱缩成一团,那些眼睛都闭上了。

    源和队尾并肩坐着,看着夜空。

    最老婴儿坐在最远的石头上,也看着夜空。

    “有”站在莲塘边,端着那碗粥。

    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坐在新房院子前。

    三枚戒指轻轻发光。

    苏九儿靠在陆泽肩上,九条尾巴缠着他的手腕。新长出来的绒毛软软的,蹭得他手背痒痒的。

    “陆泽。”

    “嗯。”

    “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陆泽想了想:

    “会。”

    “那怎么办?”

    陆泽笑了:

    “熬粥。”

    “排队。”

    “留下来。”

    “和现在一样。”

    苏九儿也笑了:

    “那挺好。”

    凌清雪在旁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轻声说:

    “不管谁来。”

    “我们都在。”

    陆泽握紧她们的手:

    “对。”

    “都在。”

    三人看着那片夜空,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七颗星。

    就在这时——

    最老的婴儿忽然站起来。

    它看着比那七颗星更远的地方,那双空了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笑意。

    它说:

    “没有了。”

    众人愣住。

    婴儿看着它:

    “什么没有了?”

    最老婴儿回头,看着它:

    “那个方向。”

    “那个我一直害怕的方向。”

    “那个比我还老的方向。”

    “没有了。”

    “为什么?”

    最老婴儿笑了:

    “因为它来了。”

    “就在这里。”

    “在粥里。”

    “在心里。”

    “在——”

    它看着“有”:

    “它身上。”

    “有”低头看着自己。

    它忽然明白了。

    它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

    其实它是“有”。

    是所有“没有”变成的“有”。

    是最后一碗粥。

    是最初的一口暖。

    它抬起头,看着那片夜空。

    看着那七颗星。

    看着那些灯笼。

    看着那些人。

    它笑了:

    “原来——”

    “我就是它。”

    “它就是‘没有’。”

    “‘没有’就是我。”

    “我们都——”

    它顿了顿:

    “在这里。”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些灯笼飘啊飘,飘进那七颗星里。

    那七颗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最后——

    第八颗星,亮了。

    没有颜色。

    却又像有所有颜色。

    它和那七颗并列,共同照亮这片小小的世界。

    所有人看着那颗新生的星。

    婴儿轻声问:

    “那是谁?”

    最老婴儿笑了:

    “那是——”

    “所有。”

    “没有。”

    “有。”

    “我们。”

    “一切。”

    婴儿点点头:

    “好名字。”

    它靠在光怀里,闭上眼睛。

    光低头看着它,也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只有那八颗星,还在闪烁。

    只有那口锅,还在冒泡。

    只有那碗粥,还是热的。

    夜深了。

    星池睡了。

    但粥还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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