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被封锁的消息像瘟疫般在宫中扩散。
夜宸穿过连接西六宫的长廊时,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眼神闪烁,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见到巡逻侍卫时戛然而止。宫墙上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每个转角都有金甲卫把守。
他必须尽快出宫。但所有宫门都已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孙公公显然动用了太后的权力,将整个皇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夜宸拐进一处僻静的偏殿,这里是前朝某位太妃的旧居,早已荒废。他躲进殿后的耳房,从怀中取出那几样东西——雪莲露、阁主心血、碧凝丹,还有陈太医的证词。
碧凝丹还有十一粒。他记得陈太医说过,服用碧凝丹假死的人,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否则假死成真。而现在,距离苏浅月服药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时间紧迫,但他被困在宫里,寸步难行。
夜宸将证词摊开在积满灰尘的桌上,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细看。陈太医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详实。惠妃中毒的时间、症状、太医院当时的诊断记录……甚至还有当年负责熬药的宫女太监名单。
他注意到一个名字:春桃。惠妃宫里的二等宫女,在惠妃去世后不久,就被调到德妃宫中,三年后“失足落井”身亡。
太巧了。
还有那个老嬷嬷的供词。供词上说,她亲眼看见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惠妃的安胎药中。当时她躲在屏风后,吓得浑身发抖,事后也不敢声张,直到三年后病重,才在临终前将此事告诉了来诊病的陈太医。
供词上有老嬷嬷的手印,还有陈太医作为见证人的签名。
证据确凿,但夜宸的心却沉了下去。如果现在公开这些证据,太后一定会拼死反扑。而皇帝昏迷,朝局动荡,三皇子虎视眈眈……时机不对。
他需要等待。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但现在,他连活下去等到那个时机的机会都渺茫。
窗外传来脚步声。夜宸迅速收起所有东西,闪身躲到破损的屏风后。门被推开,两个太监提着水桶进来。
“这破地方还要我们打扫,真是晦气。”一个太监抱怨。
“少说两句吧,让孙公公听见,有你好受的。”另一个太监说,“赶紧弄完,还要去太医院那边帮忙搜人呢。”
“你说那刺客到底偷了什么?孙公公发那么大火。”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丢的是陛下救命要用的药材。”
两个太监一边闲聊一边潦草地打扫。夜宸屏住呼吸,藏在屏风后的阴影里。灰尘钻进鼻腔,他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
“对了,你听说没有,三皇子今早进宫了。”第一个太监压低声音,“直接去了太后那儿,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这时候进宫……你说,会不会和陛下……”
“嘘!不想活了?”
两人匆匆打扫完,提着水桶离开。夜宸从屏风后出来,眉头紧锁。三皇子进宫见太后,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绝不只是请安那么简单。
他必须立刻出宫。
夜宸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偏殿外是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假山倒塌。再往外,就是通往西华门的宫道。
宫道上侍卫林立,硬闯无异于送死。他需要别的方法。
夜宸的目光落在花园角落的一口枯井上。他记得,这口井连接着宫中的地下排水系统。前朝为了防洪,修建了复杂的地下沟渠,四通八达,有些出口甚至在宫墙之外。
如果他能从排水系统出去……
风险极大。地下沟渠多年未曾清理,可能坍塌,可能积水,还可能栖息着毒虫蛇鼠。但在眼前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夜宸不再犹豫。他快速检查了怀中的物品,确保包裹严实不会受潮,然后翻窗而出,借着杂草和假山的掩护,来到枯井边。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落满枯叶。夜宸推开石板,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井很深,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
他抓住井沿,慢慢往下爬。井壁湿滑,有好几次险些失手。下到三丈深时,脚下触到了实地——是井底的淤泥。
夜宸点燃火折子。井底侧壁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漆漆的,正是排水渠的入口。他弯腰钻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人躬身行走。
排水渠蜿蜒向前,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散发着恶臭。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夜宸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湿滑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岔路。夜宸停下来,努力回想宫中的地形图。他需要找到一个通往宫外的出口,最好是靠近城西的方向——顾北渊的据点就在那边。
右边岔路传来微弱的风声,说明可能有出口。他选择右边。
越往前走,脚下的水越深,渐渐漫到膝盖。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抓痕,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印。夜宸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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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哗啦”的水声。
夜宸立刻熄灭火折子,屏息凝神。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流水声。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粗重的呼吸,还有爪子划过石壁的刺耳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慢慢后退,背贴墙壁,短刀出鞘。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亮起,那是眼睛。
一只巨大的老鼠从水中窜出,直扑而来。夜宸侧身躲过,刀光一闪,老鼠惨叫着跌入水中。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成群的老鼠从黑暗中涌出,眼中闪烁着饥饿的凶光。
夜宸挥刀砍杀,刀锋所过,血肉横飞。但老鼠太多了,杀不完。一只老鼠咬住他的小腿,他反手一刀将其斩断,但更多的老鼠扑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行。夜宸一边挥刀一边后退,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入水中。原来这里有个深坑,水瞬间没过头顶。
他在水下挣扎,老鼠还在往下跳,但很快就被水流冲散。夜宸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他奋力游过去,从一处栅栏缝隙钻出,发现自己在一个河道里。河道两岸是民居的后墙,这里已经是宫外。
夜宸爬上岸,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辨别方向——这里是城东,距离城西据点还有半个京城的路程。
而且现在是白天,他这副模样走在街上,立刻会引起注意。
夜宸躲进一处废弃的窝棚,脱下外衣拧干。这时他才发现,小腿被老鼠咬伤的地方已经发黑肿胀,伤口周围蔓延出青黑色的血丝。
有毒。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敷在伤口上。这是苏浅月以前给他的解毒散,能解百毒。药粉敷上,伤口的黑色慢慢褪去,但疼痛依旧。
必须尽快回去。苏浅月在等解药,而他中了毒,虽然暂时压制,但不知能撑多久。
夜宸撕下衣摆包扎好伤口,然后观察外面的街道。现在是午后,街上行人不多。他需要一件干净的衣服,还需要一辆车。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辆运送夜香的驴车从街角转过来,赶车的是个老汉,正打着哈欠。夜宸等他靠近,突然窜出,一掌击在老汉后颈。老汉软软倒下,夜宸将他拖到窝棚里,扒下他的外衣换上。
虽然衣服上还有异味,但总比湿透的强。夜宸戴上老汉的破草帽,压低帽檐,赶着驴车朝城西走去。
一路上遇到两拨巡逻的官兵,都只是扫了一眼就放行——没人会仔细检查一个收夜香的老汉。
一个时辰后,驴车来到了据点所在的街口。夜宸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后巷,观察周围的情况。
据点外多了几个可疑的摊位——一个卖糖人的,一个修鞋的,还有一个卖菜的。现在不是卖菜的时候,那个菜贩的菜筐里,蔬菜已经蔫了,显然摆了很久。
暗哨。而且不止一拨。
夜宸将驴车停在巷口,自己翻墙进入隔壁院子,再从两院之间的矮墙翻进据点后院。
脚刚落地,一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是我。”夜宸低声说。
刀立刻移开。顾北渊从阴影中走出,眼中满是血丝:“主子,您可回来了!王妃她……”
“我知道。”夜宸打断他,“解药拿到了。外面那些暗哨怎么回事?”
“从今早开始出现的,分属三股势力。”顾北渊快速汇报,“卖糖人的是京兆府的人,修鞋的是三皇子府上的,卖菜的……看手法像是江湖人,但不知来历。”
“陈太医和小林子呢?”
“在密室里守着王妃。”顾北渊顿了顿,“主子,您的腿……”
夜宸摆手:“小伤。带我去看浅月。”
两人穿过地道,来到地下密室。密室里点着蜡烛,陈不言和小林子守在床边,苏浅月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夜宸快步走过去,探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碧凝丹的药效还在,但时间不多了。
“东西拿到了吗?”陈不言急切地问。
夜宸点头,取出三个玉盒。陈不言打开检查,当看到阁主心血时,他长舒一口气:“好,好……还来得及。”
“配药需要多久?”夜宸问。
“半个时辰。”陈不言说,“但这药配制过程中不能被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夜宸看向顾北渊:“你带人守住密室入口,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
陈不言开始配药。他让小林子生起炭火,架起小铜炉,然后将雪莲露和阁主心血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七种辅助药材。整个过程极其精细,每一味药的剂量、加入的时间、火候的掌控,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夜宸守在床边,握着苏浅月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窗外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铜炉里的药液开始翻滚,散发出奇异的香气——既有雪莲的清香,又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陈不言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林子在一旁打下手,递药材,调节火候。
突然,密室外传来打斗声。
夜宸猛地起身。顾北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有人硬闯!”
“多少人?”
“十几个,武功不弱!”
夜宸看向陈不言:“还要多久?”
“一刻钟!”陈不言头也不抬,“绝对不能打断!”
夜宸拔刀,走向密室门。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浅月。
“等我。”
门开,合上。密室里只剩下配药的声音,和越来越近的打斗声。
而窗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下,敲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暴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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