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将配药的细微声响隔绝在内。
通道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顾北渊和三名暗卫背靠背站着，脚下倒着四五个黑衣人，但还有七八个敌人围在四周，刀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
夜宸的出现让战局瞬间凝固。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从密室里出来，为首的那个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转为狠厉。
“杀了他！”蒙面人喝道。
三个黑衣人立刻扑向夜宸。他们配合默契，刀锋封住上中下三路，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夜宸不退反进，侧身从两把刀的缝隙间穿过，手中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前面那个黑衣人喉间喷血，踉跄倒下。
但另外两人的刀已经到了。夜宸左腿受伤，行动慢了半分，刀锋擦着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右手短刀反撩，逼退一人，同时左掌拍在另一人胸口。这一掌用了七成内力，那人胸骨碎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三个黑衣人倒下一死一重伤。但夜宸也付出了代价——肋下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左腿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毒血顺着小腿流下。
顾北渊那边压力稍减，他和暗卫们抓住机会，又放倒了两个敌人。但剩下的黑衣人武功更高，一时间僵持不下。
“拖住他们！”蒙面人突然改变策略，“我去破门！”
他看出夜宸在死守密室门，里面一定在进行绝不能被打扰的事。只要冲进去破坏，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夜宸眼神一凛。他不能放任何人过去。
蒙面人武功明显高于其他黑衣人，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夜宸左腿不便，只能以守代攻，短刀在身前织成一片光网，勉强挡住攻势。
但这样下去不行。他的体力在流失，毒性在蔓延，而敌人还有五个。
必须速战速决。
夜宸突然改变战术，不再防守，而是迎着刀锋冲了上去。蒙面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拼命，刀锋刺入夜宸左肩的瞬间，夜宸的短刀也插进了他的腹部。
以伤换伤。
两人同时后退。夜宸左肩血流如注，蒙面人腹部伤口更深，肠子都流了出来。但他竟然没有倒下，反而狞笑着：“你完了。”
话音未落，夜宸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刀上有毒。
蒙面人用的刀上淬了剧毒，伤口处的血液迅速变黑，毒素沿着经脉快速蔓延。夜宸单膝跪地，用刀支撑身体，眼前开始发黑。
“主子！”顾北渊想冲过来，但被剩下的黑衣人死死缠住。
蒙面人捂着腹部，一步步逼近：“宸王殿下，没想到吧？太后娘娘早就料到你会来救这个女人，特意准备了‘蚀骨散’。不用一刻钟，你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夜宸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抬起眼，看着蒙面人：“太后……果然是她。”
“现在知道也晚了。”蒙面人举起刀，“你的人头，值黄金万两。”
刀光落下。
夜宸没有躲。他在等，等刀锋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刻。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咽喉的瞬间，夜宸突然抬手，一枚金针从袖中射出，精准地刺入蒙面人右眼。
“啊——”蒙面人惨叫，刀势一偏，擦着夜宸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夜宸抓住这刹那的机会，短刀向上撩起，从蒙面人下颌刺入，贯穿头颅。蒙面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尸体缓缓倒下。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攻势一滞。顾北渊和暗卫趁机反杀，又解决两人。最后三个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留活口！”夜宸喝道。
顾北渊和暗卫拦住去路，一番搏斗，终于生擒一人，其余两人被斩杀。
通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汇成小溪，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
夜宸靠在墙上，脸色发黑，那是毒素扩散的迹象。顾北渊冲过来扶住他：“主子！您中毒了！”
“小伤……”夜宸推开他，踉跄着走到密室门前，“里面……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密室门开了。陈不言端着一个小玉碗走出来，碗里是碧绿色的药液，散发着奇异的光芒。看到外面的惨状，老人倒吸一口凉气，但立刻稳住心神：“药成了。”
夜宸长舒一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顾北渊赶紧扶住他。
“先给王妃服药。”夜宸咬牙说，“我还能撑。”
陈不言看向他的伤口，脸色一变：“这是……蚀骨散！快，扶他进来！”
密室中，苏浅月还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如游丝。陈不言将药碗交给小林子：“喂王妃服下，一滴都不能洒。”
小林子颤抖着手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喂苏浅月喝药。药液入口，苏浅月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但大部分还是从嘴角流了出来。
“这样不行。”陈不言皱眉，“必须全部服下。”
夜宸挣脱顾北渊的搀扶，走到床边：“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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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药碗，自己含了一口药，然后俯身，以口对口的方式，将药液渡入苏浅月口中。一口，两口……直到碗底见空。
这场景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顾北渊别过脸，小林子低下头，陈不言则是长叹一声。
喂完药，夜宸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他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左肩和左腿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血。
“陈太医……先救他！”顾北渊急道。
陈不言点头，迅速检查夜宸的伤势：“毒已入心脉，再晚一刻就神仙难救了。”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在夜宸身上施针。
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夜宸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陈不言又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红色药丸塞进他口中。
“这是‘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蚀骨散的解药。”陈不言说，“这毒是西域奇毒，解药只有下毒的人才有。”
夜宸勉强睁开眼：“太后……一定有。”
“可她绝不会给你。”顾北渊握紧拳头，“属下这就进宫——”
“不。”夜宸摇头，“现在进宫……是送死。”
他看向床上，苏浅月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解药起效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夜宸问。
陈不言查看苏浅月的脉象：“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蛊毒已解，但碧凝丹的假死效果需要时间消退。而且……”他顿了顿，“相思劫蛊以七情为引，解除后可能会有一段虚弱期，记忆也可能有短暂混乱。”
“只要活着……就好。”夜宸说完这句话，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顾北渊将他扶到另一张床上，陈不言继续施针逼毒。小林子则照顾苏浅月，用温水擦拭她额头的汗珠。
密室里陷入短暂的平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两个时辰后，苏浅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小林子惊喜地叫道：“醒了！王妃醒了！”
苏浅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中醒来。她看着陌生的屋顶，又看看围在床边的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先喝水。”小林子端来温水。
苏浅月喝了几口水，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我……这是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陈不言走过来，为她把脉，“蛊毒已解，但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苏浅月看向另一张床上的夜宸，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了？”
“中毒了。”顾北渊沉声道，“为了拿到解药，主子闯进皇宫太医院，中了埋伏。”
苏浅月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全身无力，只能靠小林子扶着。她看着夜宸发黑的脸色，眼中闪过痛楚：“什么毒？”
“蚀骨散。”陈不言说，“西域奇毒，无解药的话，三天内全身溃烂而死。”
“解药在哪里？”
“下毒的人手里。”顾北渊说，“是太后的人。”
苏浅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扶我过去。”
小林子扶着她走到夜宸床边。苏浅月坐下，手指搭上夜宸的脉搏，又检查他的伤口。许久，她低声说：“还有救。”
“王妃有办法？”顾北渊急问。
“蚀骨散是用七种毒虫的毒液混合而成，每种毒虫都有相克的植物。”苏浅月说，“我需要纸笔，列出这些药材。还有，给我准备一套金针，比陈太医的更细。”
陈不言立刻去取。苏浅月列出十二种药材，其中七种是解毒主药，五种是辅助。
“这些药材，能在三个时辰内凑齐吗？”她问。
顾北渊接过单子：“属下拼死也会凑齐！”
他转身离开密室。苏浅月又对陈不言说：“太医，请帮我准备热水、烈酒，还有干净的纱布。在药材来之前，我要先控制他体内的毒素扩散。”
陈不言点头，和小林子一起去准备。
密室里又只剩两人。苏浅月坐在床边，看着夜宸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
“傻瓜。”她低声说，“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活着吗？”
夜宸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苏浅月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虽然烫，但还有温度，还有希望。
窗外，暴雨倾盆。雨声敲打着屋顶，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而密室里，一场新的战斗刚刚开始。这场战斗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一个人活下来。
为了那个愿意用命换她活的人，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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