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的动作比想象的更快。
第一个冲进屋的黑影，手中短刀直劈苏浅月面门。她没有后退，反而侧身进步，银针从指间射出，精准刺入对方咽喉。药人动作一滞，但猩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竟不顾伤势继续扑来！
林晚棠的软剑如灵蛇出洞，缠住药人的手腕一绞。“咔嚓”骨裂声中，短刀落地。但药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成爪抓向林晚棠胸口。
“他们不知疼痛！”林晚棠急退，软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剑网。
苏浅月明白了。药人是被药物控制的傀儡，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她一边闪避攻击，一边观察这些药人的行动规律——他们动作虽然迅猛，但略显僵硬，转向不够灵活。
“攻下盘！”她喊道。
林晚棠会意，剑锋下沉，专攻药人的膝弯、脚踝。果然，药人虽能硬抗刀剑，但关节处依然是弱点。一旦关节受损，动作就会大幅迟滞。
但药人太多了。
狭窄的屋子里涌入十几人，苏浅月和林晚棠被逼得节节后退。更要命的是，影七还站在门口，手中竹笛不时吹出几个尖锐的音符——他在用笛声指挥药人！
“必须先解决吹笛人！”苏浅月对林晚棠使了个眼色。
林晚棠点头，忽然剑势一转，不再防守，而是全力攻向门口。她的剑法大开大合，竟在药人围攻中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苏浅月紧随其后，手中银针如暴雨般射向影七。
影七冷笑，身形飘忽如鬼魅，轻易避开了所有银针。他竹笛一横，吹出一连串急促的音符。屋外的药人听到笛声，疯狂涌入，瞬间又将缺口堵死。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苏浅月心念电转。她忽然想起外祖母笔记中提到过，药人虽然悍不畏死，但控制他们的药物有一个特性——畏火。
“姨祖母！火攻！”
林晚棠会意，一剑扫翻桌上的油灯。灯油泼洒，遇火即燃，瞬间在药人中间烧起一片。果然，药人看到火焰，动作明显迟缓，猩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
影七脸色一变，笛声变得更加急促。
但已经晚了。
苏浅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从西域带回来的磷粉，遇空气即燃。她将瓷瓶砸向门口，磷粉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绚烂的火焰，正好挡住了影七和屋外药人的视线。
“走！”林晚棠背起林挽秋，一脚踹开窗户。
窗外是邻居家的后院。三人刚跃出，就听见屋内传来影七愤怒的吼声：“追！格杀勿论！”
风雪更大了。
苏浅月在前开路，林晚棠背着外祖母紧随其后。她们翻过院墙，在狭窄的巷道里疾奔。身后，药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往南！去朱雀大街！”林挽秋虚弱地开口，“那里有……顾北渊的人……”
苏浅月立刻改变方向。但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又出现七八个黑衣人——不是药人，是普通的杀手，但个个眼神冷冽，显然是精锐。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拼了！”林晚棠放下林挽秋，软剑一抖，剑身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但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出现在风雪中。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铠甲鲜明，手持长枪。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苏浅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奉顾将军之命，接应宸王妃。”他朗声道，“闲杂人等退避！”
影七带着药人追到街口，看到禁军，脸色阴沉下来。他权衡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退入黑暗。
禁军将三人护在中间，迅速撤离。
路上，年轻将领自我介绍：“末将赵峰，顾将军麾下参将。将军收到宸王府的求救信号后，猜到王妃可能遇险，特命末将来接应。”
“顾将军现在何处？”苏浅月急问。
“将军被软禁在府中，但府内还有我们的人。”赵峰低声道，“将军让末将转告王妃：殿下已经秘密回京，正在宸王府。但宸王府被德妃的人包围了，殿下处境危险。”
苏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赵峰看了眼林挽秋，“将军说，如果找到林老夫人，一定要保护好。老夫人手中有扳倒德妃的关键证据。”
林挽秋虚弱地点头：“证据……在我怀里……”
苏浅月小心地取出那个油纸包。纸包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但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禁军将她们带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宅院看似普通，但内里机关重重，显然是顾北渊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
赵峰安排好守卫后，匆匆离去——他还要回去复命。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浅月立刻为外祖母处理伤势。林挽秋失血过多，又中了毒，情况很危险。她取出所有能用的药材，金针刺穴、汤药内服、药膏外敷，忙了一个时辰，才勉强稳住外祖母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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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一直守在旁边，紧握着姐姐的手。
夜深了，风雪渐歇。
林挽秋终于再次醒来。她看着守在床边的两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见到你们……”
“别说不吉利的话。”林晚棠哽咽道，“你会好起来的。”
林挽秋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断肠散的毒虽然解了，但旧伤复发，又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了。”
她握住苏浅月的手：“月儿，你听我说。证据里有一封信……是德妃写给西域国师的亲笔信，提到当年如何陷害惠妃。还有一块玉佩……是皇帝当年赏给德妃的，上面有内府的印记。这些足够定她的罪……”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些只能扳倒德妃。真正的幕后黑手……影主……还在暗处。”
苏浅月想起影七那双猩红的眼睛：“外祖母，那个影主到底是谁？”
林挽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怀疑……他可能是皇室中人。”
“什么？”
“二十年前，林家灭门那夜，我逃出火海时，曾远远看到一个人。”林挽秋的眼神变得恍惚，“那人站在远处的阁楼上，看着林家宅院化为火海。他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但我看到……他的腰间挂着一枚龙纹玉佩。”
龙纹玉佩，只有皇室嫡系才能佩戴。
“这些年，我暗中调查所有皇室成员。”林挽秋继续说，“最后锁定了几个人。但最可疑的……是已经‘病逝’多年的二皇子，轩辕昭。”
“二皇子？”苏浅月皱眉，“他不是三十年前就病逝了吗？”
“对外是这么说的。”林挽秋道，“但我查到，当年二皇子的‘病逝’很蹊跷。他死后三日就下葬，棺椁直接送入皇陵，没有停灵，没有祭奠。而且……从那以后，幽冥阁就突然在江湖上崛起。”
“您怀疑二皇子假死，暗中组建了幽冥阁？”
“只是怀疑。”林挽秋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没有证据……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一个本该死去三十年的皇子，在暗中操控朝堂和江湖……他的图谋，恐怕不只是皇位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苏浅月急忙为她渡入内力。
“别浪费力气了……”林挽秋握住她的手，“月儿，记住……保护好夜宸。他是惠妃娘娘唯一的孩子，也是……林家最后的希望……”
她的手渐渐松开了。
“姐姐！”林晚棠哭喊。
但林挽秋的眼睛还睁着，定定地望着虚空，嘴角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苏浅月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了。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屋内，照在林挽秋安详的脸上。
苏浅月跪在床前，久久无言。
她终于见到了外祖母，却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时辰。
二十年的追寻，换来的是天人永隔。
林晚棠抱着姐姐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这位一向坚强的苗疆祭司，此刻只是一个失去至亲的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棠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姐姐的尸身放平，整理好遗容。
“姐姐一生，都在为林家复仇。”她轻声说，“现在，该我们接过她的担子了。”
苏浅月重重点头。
她打开那个油纸包，仔细查看里面的证据。除了德妃与西域往来的密信，还有几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朝中哪些官员是德妃党羽，哪些是幽冥阁的暗桩。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本账簿，详细记录了德妃这些年来收受贿赂、买卖官爵的账目。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这些证据，足以让德妃万劫不复。”苏浅月说，“但还不够扳倒影主。”
“影主的事，只能从长计议。”林晚棠道，“当务之急，是救夜宸，扳倒德妃。”
她看向窗外：“赵峰说宸王府被围，夜宸被困。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
苏浅月握紧莲心令。令牌此刻异常平静，但她知道，夜宸一定在等她。
“姨祖母，您留在这里，保护证据。”她站起身，“我去宸王府。”
“不行！”林晚棠断然拒绝，“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一个人目标小，反而容易混进去。”苏浅月道，“而且，我有这个。”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服下。药丸入口即化，她的容貌开始发生变化——肤色变暗，眉眼变细，连身高都似乎矮了几分。
易容丹。
这是她从林家祖宅带出来的秘药，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改变容貌。
“这……”林晚棠惊讶地看着她。
“放心，我有把握。”苏浅月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衣衫，“您在这里等我消息。如果明天日落前我没有回来……您就带着证据去找顾将军，让他想办法交给夜宸。”
林晚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浅月眼中的决绝，最终只能点头。
“小心。”
“我会的。”
苏浅月推开房门，融入夜色。
月光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林晚棠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祈祷：
“姐姐，保佑这孩子……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宸王府，正被重重包围。
府外是禁军，府内是德妃派来的死士。夜宸站在正堂的窗前，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火把，脸色平静如水。
他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毒已解了大半。手里握着的，是苏浅月留下的那缕青丝。
平安结在掌心，传递着熟悉的温度。
“殿下，他们开始攻门了。”一个暗卫跪在身后禀报。
夜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守住正门。后院有密道，让老弱妇孺先撤。”
“那您……”
“我留下。”夜宸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正门传来撞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如同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而夜宸不知道的是，就在府外的一条暗巷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正悄悄接近包围圈的后方。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银针。
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前路凶险。
但为了那个人，她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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