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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黎明前
    黑水潭在雁门关北三十里,是一片被沼泽环抱的隐秘水域。寅时末,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浓雾笼罩着潭面,芦苇丛中偶尔传来水鸟扑翅的声响。

    苏浅月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用纱布蘸着潭水,仔细擦拭母亲脸颊上的污迹。林挽星依旧昏迷,但呼吸比在尸谷时平稳了些许。夜宸靠在不远处一棵枯树下,顾北渊正给他肩上的箭伤重新上药,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已消退大半,皮肉开始呈现愈合的红润。

    “王爷的毒清得差不多了。”顾北渊包扎妥当,压低声音,“但失血过多,需静养数日。王妃那边……”

    他看向苏浅月。她背脊挺直,动作轻柔,从侧面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一夜生死奔逃,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她没事。”夜宸声音沙哑,目光落在苏浅月身上,“让她先处理。”

    这时,一个死士从芦苇丛中钻出,手里提着用衣袍兜住的几条鱼:“将军,附近没发现追兵踪迹。潭水下游三里处有个废弃的猎户木屋,勉强能容身。”

    “就去那里。”顾北渊起身,指挥众人抬起林挽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沼泽。

    木屋确实破败,但屋顶尚存,能挡晨露。众人安置妥当,苏浅月为母亲做了全面检查,确认没有新的伤势后,才在夜宸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囊。

    “你母亲情况如何?”夜宸问。

    “续命机被强行断开,身体机能会逐渐衰退。”苏浅月喝了口水,声音发涩,“我需要尽快配出替代的药液,否则她撑不过七天。”

    夜宸握住她的手:“药材呢?”

    “大部分我药箱里有备用的,但缺三味主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雪山灵芝,还有……”她顿了顿,“血枯藤的成熟果实。”

    顾北渊皱眉:“前两样虽珍贵,但军中或许有库存。血枯藤果实……那不是林氏的禁药吗?”

    “是药也是毒。”苏浅月从怀中取出母亲塞给她的字条,展开,“血枯藤的果实若不经特殊炼制,是剧毒。但若以林氏嫡系的血为引,配以秘法,却能制成吊命的‘还魂丹’。我母亲留这张纸条,或许就是在暗示,我父亲手里有这东西。”

    夜宸接过字条,借着破窗透进的晨光细看:“滇南,林家祖地……你父亲当年不是战死在边关了吗?”

    “朝廷是这么说的。”苏浅月将水囊放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我从小在相府长大,只听下人们私下议论,说我母亲是父亲从南疆带回来的‘蛮女’。父亲战死后,母亲在府中处境艰难,生下我不久就‘病逝’了。现在想来,这些说法漏洞百出。”

    她抬眼:“如果父亲真的还活着,如果他就藏在林家祖地,那么二十年前林家的灭门、母亲的‘死’、甚至我的出生和穿越……这一切恐怕都是局。”

    木屋里陷入沉默。几个死士守在门外,晨风吹过沼泽,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良久,顾北渊道:“王妃打算去滇南?”

    “必须去。”苏浅月声音坚定,“不仅为救母亲,也为查清真相。幽冥阁主虽暂时退去,但他绝不会罢休。只有弄清楚所有谜团,才能彻底终结这场祸事。”

    夜宸看向她:“我陪你去。”

    “你的伤——”

    “死不了。”他打断她,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形稳如青松,“况且,滇南现在也不太平。三日前收到军报,南疆几个部落正在集结,似有异动。若真与你父亲或林家祖地有关,我们更该去。”

    他走到门边,望向南方天际:“此间事了,我会向朝廷请命,以巡视南疆军务之名南下。顾将军。”

    “末将在。”

    “你带一半人手,护送伯母和其余弟兄回雁门关。对外就说,王妃为寻解药,已随我秘密南下。消息要放出去,但路线要模糊。”

    “末将明白。”顾北渊抱拳,又迟疑道,“王爷,京中局势未明,此时离关,恐怕……”

    “正因局势未明,才要离开。”夜宸回头,眼中寒光一闪,“德妃暴毙,父皇昏迷,三皇子余党蠢蠢欲动。这时候留在京城或边关,都是活靶子。不如远遁南疆,静观其变。”

    苏浅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是想引蛇出洞?”

    “是。”夜宸握住她的手,“我们在明处,敌在暗处,太被动。不如主动跳进另一个局,让暗处的那些人,不得不跟着动起来。”

    他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动,写下一个字:「等」

    等幕后之人自己露出马脚。等滇南的线索浮出水面。等这一切阴谋背后的最终黑手,按捺不住,亲自下场。

    苏浅月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那就去滇南。”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分头准备:顾北渊带人清理痕迹,制造他们往不同方向撤离的假象;苏浅月配制约可维持七日的简易药液,为母亲续命;夜宸则用随身携带的小型信鸽,向雁门关发出数道加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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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三刻,众人分作两路。顾北渊率五十死士,抬着林挽星,伪装成商队向雁门关折返。苏浅月和夜宸则带着另外二十名精锐,换上南疆行商的装束,乘上提前备好的两艘乌篷船,顺黑水潭支流南下。

    船行水中,晨雾渐散。苏浅月坐在船头,看着两岸倒退的芦苇和远山,忽然轻声问:“夜宸,你怕吗?”

    夜宸正在检查弓弦,闻言抬头:“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个陷阱。”她转回头,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迷茫,“怕我父亲真的是幕后黑手,怕滇南之行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夜宸放下弓,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月儿,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苏浅月靠在他肩上,想起大婚夜那柄抵在她喉间的匕首,和那句冰冷的警告,不禁轻笑:“你说,‘安分守己,可保性命’。”

    “那时我以为,你只是个被迫替嫁的庶女,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夜宸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这盘死棋里,唯一的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无论滇南有什么,无论你父亲是死是活、是正是邪,我都会陪你走到底。因为从你选择站在我身边那天起,你就是我的路——活下去的路,赢下去的路。”

    苏浅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这一刻,所有疲惫、恐惧、迷茫,都暂时退去了。她想起前世,她总是独自一人,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在生死边缘游走。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的依靠。

    “夜宸。”她轻声唤他。

    “嗯?”

    “等这一切结束,等天下太平……”她睁开眼,看向远处初升的朝阳,“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开间医馆吧。你负责抓药,我负责看病,不治权贵,只救平民。”

    夜宸低笑:“好。再养几只猫,你喜欢的。”

    “还要种一片药圃,种满三七和金银花。”

    “都依你。”

    船夫在船尾轻轻摇橹,水声潺潺。晨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金鳞。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早起的渔人驾着小舟划过,哼着听不懂的南疆小调。

    这片刻的宁静,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珍贵得不真实。

    苏浅月从怀中取出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墨迹晕开的字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父亲。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真正体会过“父亲”的含义。前世她是孤儿,被组织收养训练;今生那个相府的父亲,从未正眼看过她这个庶女。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二十年?为什么任由妻子“死去”、女儿在相府受苦?他和幽冥阁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此刻,她选择暂时放下。

    船行至一处岔口,船夫放缓速度:“两位客官,往左是去南疆的主河道,往右是条小路,能避开几处关隘,但水道险些。”

    夜宸看向苏浅月。苏浅月凝神细听,隐约听见左岸方向传来马蹄声,人数不少,正由远及近。

    “走右边。”她当机立断。

    乌篷船转入狭窄支流,两岸山壁陡峭,几乎遮天蔽日。水流变急,船身开始颠簸。二十名死士分成两船,前后警戒。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两座山崖夹峙,仅容一船通过。石门上方藤蔓垂挂,隐约可见人工修凿的石阶和了望台遗迹。

    “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处关隘。”夜宸观察着地形,“后来河道改道,就废弃了。”

    正说着,前方船只忽然停下。船夫低呼:“不好!水道被堵了!”

    众人看去,只见石门下方的水面上,横着数根粗大的原木,明显是人为设置的障碍。而就在此时,两侧山崖上,忽然站起数十个手持弓箭的黑衣人!

    “有埋伏!”夜宸厉喝,一把将苏浅月护在身后。

    箭雨呼啸而下!

    死士们举盾格挡,但水面狭窄,无处躲避。两名死士中箭落水,鲜血瞬间染红河面。

    “冲过去!”夜宸夺过船桨,猛力划水。苏浅月同时洒出药粉,药粉遇水化作浓雾,暂时遮蔽了视线。

    箭矢穿透雾气,钉在船板上。夜宸肩伤未愈,用力时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他动作不停,乌篷船如离弦之箭撞向原木障碍!

    “轰——!”

    船头碎裂,但原木也被撞开一道缺口。两艘船强行冲过石门,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呼喝和更多箭矢破空声。

    冲过石门后,水道陡然开阔,水流渐缓。夜宸喘着粗气坐下,苏浅月立刻为他检查伤口,重新止血包扎。

    “那些不是蛮族人。”一个死士从水中捞起一支箭,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三支交错的羽箭。

    “是三皇子府的私兵标记。”夜宸眼神冰冷,“看来,京城那边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苏浅月包扎的手顿了顿:“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

    夜宸看向她:“两种可能。一是我们中间有内奸,二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们走这条路。”

    他望向滇南方向,晨光已经彻底照亮山川,但在那光明之下,阴影却愈发浓重。

    “不管哪种,”苏浅月系紧绷带,声音平静,“这条路,我们都得走下去。”

    乌篷船顺流而下,将厮杀声远远抛在身后。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某处山崖顶端,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静静注视着河道上那两艘渐行渐远的小船。

    他手里握着一枚玉佩——与苏浅月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刻痕略有不同。

    风吹起他的衣袂,露出袖口一道陈年刀疤。他看了很久,直到船只消失在河道拐弯处,才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风中,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叹息:

    “星儿,你不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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