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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白骨为阶
    血枯藤田里弥漫着甜腥的腐败气味。藤蔓缠绕的枯木如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那些暗红色的人面花朵在晨风中轻颤,花瓣缝隙里渗出黏稠的汁液,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苏浅月走在最前,夜宸紧随其后,十七名死士呈扇形散开,刀刃出鞘,警惕着四周。脚下土壤松软湿黏,每一步都会陷进半寸,拔出时带出暗红色的泥浆——那不是泥土本来的颜色,是被血枯藤根系长年累月渗出的汁液浸染的结果。

    越靠近白骨祭坛,那种诡异的“注视感”就越强烈。祭坛顶端的骷髅明明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空洞的眼窝正追随着他们的移动。骷髅怀中的骨书无风自动,又翻过一页,血字在晨光中刺眼:

    「血肉为祭,魂魄为引」

    「轮回往复,永世不宁」

    “王妃,”顾炎压低声音,“这地方邪门,要不先派几个弟兄探路……”

    “不必。”苏浅月脚步不停,“他已经在等我了。”

    她口中的“他”,是石屋窗后那个枯瘦的人影。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是个穿着褪色青衫的男人,长发披散,身形佝偻得像棵被风雪摧残的老树。他背对窗户坐着,面前似乎摆着什么,正低头专注地看着。

    绕过白骨祭坛时,夜宸忽然拉住苏浅月,示意她看祭坛基座。那里用白骨拼出了一幅巨大的图案——七芒星,但星芒的末端不是指向通常的方向,而是扭曲着连接成衔尾蛇的形状。蛇头咬住蛇尾,形成一个诡异的闭环。

    “这是逆转的轮回阵。”苏浅月认了出来,声音发涩,“林氏禁术里记载过,用至亲之骨和仇敌之血,可以强行将已死之人的魂魄从轮回中‘拽’回来。但被拽回的魂魄无法安息,会永远困在生死之间,不入轮回,不得解脱。”

    夜宸看向她:“你是说,你父亲用这座白骨祭坛……”

    “他在困住我母亲的魂魄。”苏浅月握紧拳头,“让她死了二十年,却依然无法安息。”

    石屋的门,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风,门是自己打开的。门内一片昏暗,只有窗边那点烛光在跳动。青衫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嘶哑干涩,像是许久没说过话: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外面那些人,留在外面。”

    苏浅月看向夜宸。夜宸摇头:“我跟你进去。”

    “听话。”屋里的人又说,“我只想见我的女儿。外人进来,会死。”

    苏浅月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几样东西塞给夜宸:“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们就烧了这片血枯藤田。记住,从东边开始烧,那边风向有利。”

    夜宸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月儿——”

    “相信我。”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走向石屋。

    踏进门槛的瞬间,屋内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阴冷,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烛光只能照亮窗前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青衫男人依旧背对着她,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具……水晶棺。

    棺是透明的,棺内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二十年前中原贵女流行的月白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若不是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嘴唇毫无血色,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活人。

    苏浅月走到桌前,看清了女人的脸。

    和她有七分相似。和她怀中玉佩上那个模糊的刻像,一模一样。

    林挽星。

    真正的林挽星。

    “她很美,对不对?”青衫男人——苏正清终于转过头来。

    烛光映亮他的脸。那是一张完全毁掉的脸,左半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右半边则苍白如纸,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黄色,瞳孔涣散,只有看向水晶棺时,才会聚焦起一点病态的光亮。

    “我每天都会给她梳头,换衣,说话。”苏正清枯瘦的手指隔着水晶棺盖,轻轻描摹棺中女人的轮廓,“她喜欢听我念诗,喜欢茉莉花的香味,还喜欢……”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可怖,“还喜欢我们的女儿。星儿,你过来,让你母亲看看你。”

    苏浅月站着没动:“她死了二十年了。”

    “不!”苏正清猛地抬头,灰黄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等我找到完整的《牵机引》,我就能让她醒过来!就像二十年前一样,她会睁开眼睛,叫我‘正清’,会笑着对我说……”

    “会笑着对你说,她原谅你了?”苏浅月冷冷打断他,“原谅你为了权势出卖林家,原谅你在刑场上作伪证,原谅你给她下慢性毒药让她神智昏聩,好让她‘自愿’认下所有罪名?”

    石屋死寂。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正清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些刀疤随之扭曲,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良久,他嘶声道:“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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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林挽星的小弟,那个从刑场大火里爬出来,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苏浅月向前一步,逼近石桌,“他说你偷了林家半部禁术秘典,献给当时的太子,换来苏家的前程。他说我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害她家破人亡的,是她最信任的丈夫。”

    “他懂什么!”苏正清猛地拍桌起身,水晶棺震动,“我那是为了保全她!当时太子已经盯上林家,如果我不主动献出秘典表忠心,整个林家都会死绝!我牺牲半部秘典,换太子承诺保挽星一命!我甚至安排了替身,想让她假死脱身!”

    他剧烈喘息,佝偻的身体颤抖如风中残烛:“可她……她太聪明了。她看出了替身的破绽,猜到了我的计划。行刑前一天晚上,她来找我,哭着说‘正清,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背上叛族的罪名’。然后她……她偷走了我藏在书房的那瓶‘醉生梦死’。”

    苏正清的声音低下去,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混浊的泪:“那是林家的秘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全无,状若死亡。她想用假死药骗过太子,等尸体下葬后再悄悄挖出来……可她不知道,太子早就防着这一手。刑场上的火油,是太子的人泼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让她活着离开刑场!”

    他枯瘦的手指抠住水晶棺边缘,指甲崩裂渗出鲜血:“我冲进火场时,她已经……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我拼死抢出她的尸身,逃到这里。二十年,我用了二十年,才让她的容貌恢复如初。我还差最后一步——只要拿到完整的《牵机引》,我就能把她的魂魄从轮回里召回来,让她真正活过来!”

    苏浅月看着这个癫狂的男人,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悲凉。恨他吗?恨。可恨意之外,又有一丝可悲——这个人为了一段扭曲的执念,把自己活成了怪物,用无数人命堆砌白骨祭坛,只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就算你召回了她的魂魄,”她轻声问,“你问过她,想不想这样‘活’过来吗?”

    苏正清怔住。

    “她宁愿服毒假死,也不愿连累你。她连死都想保全你的名声和性命。”苏浅月的手指抚过冰凉的水晶棺盖,“可你呢?你把她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谷里,用血枯藤污染整座山,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筑起祭坛。如果她真有灵魂,看到这一切,她会怎么想?”

    “她……她会理解我的……”苏正清喃喃,但眼神开始涣散,“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不。”苏浅月摇头,“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弥补你的愧疚,为了证明你的深情,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你根本不在乎她愿不愿意。”

    她直起身,看向窗外那座白骨祭坛:“告诉我,《牵机引》的全本在哪里?还有,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林家古卷里的‘异星降临’,和你有没有关系?”

    苏正清缓缓抬头,灰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果然……不是原来的星儿。”

    “你知道?”

    “从你出生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挽星怀孕七个月时,我曾用林家秘法为她占卜。卦象显示,这个孩子‘命格奇异,魂非凡俗’。后来你出生,哭声嘹亮,眼睛清明得不像婴儿。三岁时,你就能辨认百草,五岁就能背出《林氏验方集》……那根本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他走向石屋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和林家古卷的材质一样,但上面的图案更古老。

    “这是我从林家秘库里偷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星移斗转录》残卷。”他将兽皮展开,上面绘着复杂的星图和人体经络图,文字扭曲如蛇,“上面记载着一种禁术:以血脉至亲为媒,以天象异变为机,可以将异世之魂‘接引’到特定躯体里。但成功率万中无一,且需付出巨大代价——施术者终生不得善终,血脉断绝。”

    苏浅月接过兽皮,手指抚过那些古老的图文。其中一幅图,画的是一个人躺在祭坛上,七颗星辰的光束汇聚其身。而祭坛周围,倒着无数尸体。

    “你……对我用了这个禁术?”

    “不。”苏正清摇头,“是你母亲。”

    苏浅月浑身一震。

    “当年太子逼她交出完整的《牵机引》,她宁死不从。行刑前夜,她找到我,说她已经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星移斗转’的阵法。”苏正清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说,我们的女儿命格太弱,注定早夭。但她算到二十年后,会有一个‘异星之魂’降临,那魂魄强大坚韧,足以承受林家的血脉和命运。她用自己剩下的阳寿为祭,强行篡改了星轨,让那个魂魄……提前二十年降生。”

    他看向苏浅月,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又像在看最后的希望:“所以你不是偶然穿越。是挽星用命换来的,是她为你选的路。”

    石屋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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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是厮杀声和顾炎的怒吼:“保护王爷!是缉事厂的人!”

    苏浅月猛地转身,看到窗外血枯藤田里已经杀成一片。数十名黑衣密探从四面八方涌来,夜宸率死士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阵线正在被压缩。

    厂公站在祭坛下,手中短剑指向石屋,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山谷:

    “苏正清!交出《牵机引》全本,陛下可饶你女儿一命!否则——格杀勿论!”

    苏正清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星儿,”他轻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牵机引》藏在哪。”

    苏浅月警惕地走近。苏正清忽然抓住她的手,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她掌心——是那把短剑,剑柄上的七芒星宝石触手生温。

    “祭坛顶端,骷髅怀里的骨书是假的。”他在她耳边用气音快速说道,“真的《牵机引》,在你母亲棺底。拿着这把剑,那是开启棺底的钥匙。”

    “那你——”

    “我该去陪她了。”苏正清推开她,转身走向水晶棺。他俯身,隔着棺盖亲吻棺中女人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褪色的青衫,推开石屋的门,走了出去。

    晨光刺眼,血枯藤田里厮杀正酣。

    苏正清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石屋门口时,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厂公眯起眼:“苏大人,好久不见。”

    “是啊,二十年了。”苏正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清晰,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苏侍郎,“厂公大人还是这么喜欢赶尽杀绝。”

    “陛下有令,林家禁术必须归入宫中秘库。”厂公挥手,密探们呈半圆形围拢,“苏大人若识趣,可留全尸。”

    苏正清笑了。他转身,看向石屋窗口的苏浅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烧了它。”

    然后他猛地冲向白骨祭坛!

    “拦住他!”厂公厉喝。

    但苏正清的速度快得诡异,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几步就冲上祭坛台阶。他冲到顶端,一把抱住那具戴着七芒星王冠的骷髅,仰天大笑:

    “挽星!我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他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浇在骷髅和骨书上。血渗入白骨,祭坛骤然震动!那些垒成祭坛的骨头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他在血祭!”厂公脸色大变,“退!快退!”

    但已经晚了。

    整座白骨祭坛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漫天骨粉,混合着苏正清的鲜血,如血雾般笼罩了整个山谷。血雾所过之处,血枯藤疯狂生长,藤蔓如活蛇般缠向所有人。

    而在血雾中心,苏正清抱着那具骷髅,化作了一尊凝固的血色雕像。

    石屋里,苏浅月握着那把短剑,看向水晶棺中安眠的母亲。

    窗外,夜宸在血雾中拼杀,声音透过混乱传来:“月儿!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短剑刺入水晶棺底,机关转动,棺底滑开,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用人皮装订的古籍。

    封面血字:

    《牵机引·全本》

    而在古籍之下,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吾女星儿亲启」

    字迹温婉秀丽,是母亲的手笔。

    血雾已经漫进石屋,藤蔓开始攀上门窗。

    苏浅月抓起古籍和信,最后看了一眼棺中的母亲,转身冲进血雾。

    在她身后,石屋的烛火,终于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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