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星地表，北半球第三大宗门遗迹群。
反物质导弹洗地之后，方圆五百公里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玻璃化的焦土。
但在焦土边缘之外，那些永不散去的灰雾已经重新蔓延回来，像从未被打扰过一样。
林曜站在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质牌坊前，战甲头盔的面罩向上收起，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
牌坊上的文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最上方三个刻痕极深的古字还勉强可辨。
苏绯从旁边走过来，指尖的绯红花瓣自动扫描了那些残存的灵能铭文。
“碧落宫。”
她把翻译结果报出来。
“又一个宗门遗迹，规模比前面两个加起来都大。”
林曜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已经渗透进了牌坊下方半埋在泥土中的地基。
地基内部残留的符文回路虽然早已失去能量供给，但刻纹本身的物理结构还保存完好。
天枢的分析程序通过念网实时接入，将这些刻纹与前两座宗门遗迹中回收的符文进行交叉比对。
“战团长。”
宁远的声音从前方五公里处传来。
“第一侦察分队发现了一面保存完好的石碑，上面有大量文字和图谱，信息密度极高。”
林曜收回精神力，大步向前方走去。
苏绯跟在他身侧，战甲的靴底踩在玻璃化的灰色土壤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宁远标记的坐标。
那面石碑高约二十米，宽十米，矗立在一片已经彻底坍塌的殿堂废墟中央。
石碑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书写方式与苍渊星独特的古文一脉相承。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碑背面。
整块碑背被一幅巨大的星图覆盖。
不是这颗修仙星球自身的地理图，而是一幅以这个三恒星星系为全貌的宏观星图。
十一颗行星的位置被精确地标注在石面上，其中三颗行星用不同颜色的矿石嵌入标记。
苏绯的绯红花瓣立刻展开扫描，将石碑正反两面的全部内容拓印进数据库。
“这三颗被标注的行星，位置坐标与我们已知的三颗生命星球完全吻合。”
她指着最左侧那颗用翠绿色矿石标记的行星。
“苍渊星，就是我们脚下这颗。”
手指移向中间那颗被暗紫色矿石标记的星球。
“这颗的位置对应二号生命星球，路明飞他们刚去探查的那个。”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最右侧用猩红色矿石标记的第三颗行星上。
红色矿石的表面被人为刻上了一道深深的交叉裂痕，像是某种警告。
“三号生命星球。”
苏绯的眉头微微蹙起。
“碑文上对这颗星球的描述只有一个词。”
林曜看着那道交叉裂痕。
“什么词？”
“禁地。”
林曜沉默了片刻，将注意力转向石碑正面的文字。
个人终端翻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粗译，大段的内容开始在他视网膜的投影界面上滚动。
碑文记载了这个修仙文明的宗门体系。
五大顶级宗门据说各有至少十位五级战力的飞升者坐镇。
碧落宫，凌虚剑阁，太玄天府，苍梧龙庭，以及排在最前面，被反复提及，用最华美辞藻描绘的名字。
瑶池圣地。
林曜的手指点在那两个字上。
“瑶池。”
苏绯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她快速翻阅着粗译文本。
“碑文对瑶池圣地的描述相当特殊。”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说它不仅仅是一个宗门，更是这个文明所有修炼功法的根源之地。”
“所有宗门的核心功法，都源自瑶池圣地的传承。”
林曜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将瑶池圣地的地理坐标与天枢此前绘制的全球地图进行叠加。
坐标重合的位置，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北半球极地区域。”
苏绯的花瓣停止了旋转。
“那不就是我们标记的坠尸天坑吗？”
林曜没有说话。
回忆涌入脑海，之前的侦查报告中对坠尸天坑的描述只有一句话。
浓稠如固体的灰雾填满整个地貌，灵能信号极度混乱，保守估计有超过数十个五级实体在坑底游荡。
曾经的瑶池圣地，如今的坠尸天坑。
修仙文明的母巢，变成了五级畸变体的巢穴。
“继续扫描碑文。”
林曜冷声下令。
宁远带着分队的聂铮和几名研究员蹲在石碑基座旁边，正在小心翼翼地剥离碑座下方被泥土掩埋的附属石刻。
聂铮突然出声。
“战团长，这里有一段文字的刻录时间明显晚于碑身主体，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他用手指沿着石缝摸索，指腹传来一种不同于自然石质的触感。
“这段文字的笔迹也不同，而且灵能烙印的衰减程度远低于其他部分，说明它的刻录年代要近得多。”
苏绯蹲下来，花瓣在补刻文字上方缓缓掠过。
翻译程序运转了将近一分钟才给出结果，因为这段文字的语法结构极其混乱，像是在极度慌张或绝望的状态下仓促写成。
最终的翻译显示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灰雾降世，天柱倾覆。”
“瑶池仙帝令，各宗速往瑶池集结，仙帝以大能开天地之舟。”
“迟则不及，灰雾噬魂，万物归墟。”
苏绯站起身，与林曜对视。
“天地之舟。”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
“这是一道疏散令。”
林曜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紧。
“瑶池的仙帝，在灰雾降临的时候下达了集结令，要用某种叫做天地之舟的东西带人撤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聂铮。
“能确定这段文字的年代吗？”
聂铮摇了摇头。
“灵能衰减模型只能给出一个极粗糙的范围，初步判断是距今万年之前。”
五大顶级宗门，大量的五级飞升者，加上一位能发出全球疏散令的瑶池仙帝。
林曜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这位瑶池仙帝有能力建造足以带着一个文明逃难的天地之舟，那他的战力等级得有多高？
五级？
还是六级？
“以及另一个问题。”
苏绯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这道疏散令最终成功了吗？”
林曜没有回答。
因为坠尸天坑里那数十个游荡的五级畸变体，很可能就是当年赶去集结却没能上船的飞升者们。
“全部数据加密打包，通过穿梭机送回战星。”
林曜转身向飞船方向走去。
“同时把我们目前已经探查到的所有零散线索汇总成一份完整报告。”
苏绯在他身后快步跟上。
“把这些告诉父亲，这个修仙文明在毁灭之前，可能存在过六级战力。”
“而那个六级存在造的船，以及船上可能带走的人和功法，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苏绯的花瓣在指尖急速旋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这个星球上可能根本没有幸存者。”
“因为所有的幸存者，已经被带走了。”
林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远处灰雾翻涌的天际线。
“也可能没有全部带走。”
他的声音很低。
“疏散令说的是迟则不及。”
“如果有的宗门来迟了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