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将虚拟记事笔别在耳后,苍渊星南半球的热力扫描图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那个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微弱灵能信号,正在地图上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
“林曜的第一侦察分队已经抵达信号源正上方的地表区域。”
天枢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坐标。
“宁远的报告说,该区域地表被厚达三百米的冻土与灰白色真菌层覆盖,灰雾浓度反而比北半球低了将近四成。”
“地下深处的灵能信号在他们靠近后开始出现微弱的频率变化,像是某种感应式的响应。”
林宇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林曜自己什么判断?”
天枢调出另一段加密文字。
“他的原话是:信号响应模式过于规律,不像自然衰竭的阵法残余,更像是某种仍在运转的预警机制。”
“他请求批准进行定点灵能钻探,精神力垂直下探寻找入口。”
林宇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
苍渊星的南半球在灰雾中呈现出一种相对淡薄的灰白色调。
“批准。”
“但告诉他,如果在地下遭遇任何四级以上能量反应,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天枢将指令编码完毕,通过穿梭机的物理信使链路向星门那端发送。
“预计穿梭机将在四十七分钟后穿越星门抵达苍渊星前哨基地。”
林宇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八颗死星的反应炉建设进度汇总一份给我。”
天枢的记事笔在空中飞速书写。
“截至今日,六颗固态死星已部署完成反应炉共计四千七百二十一台,日均灵格结晶产出量达到苍渊星单台峰值的四十七倍。”
“姜焱驻守的熔岩星进度最快,反应炉数量突破一千二百台,得益于四号机永燃力场的持续庇护,工程损耗率控制在2%以内。”
林宇微微眯了一下眼。
“苍渊星的反应炉效率是死星的近百倍,我们还是要把苍渊星的采集量拉起来才行。”
天枢收起笔,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所以苍渊星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那些五级畸变真仙。”
“杀不掉它们,大规模部署就无从谈起。”
林宇的视线落在玻璃罩中那颗幽蓝色道果结晶上。
“道果净化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天枢调出陈竹灵团队的最新实验日志。
“第一轮净化流程已完成43%,主要障碍在于道果核心区域缠绕的唯心污染丝极其顽固,常规灵能清洗无法根除。”
“陈竹灵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利用修仙玉简中记载的阴阳调和法反向应用,以正负灵能频率交替冲刷的方式逐层剥离污染。”
“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中每一次冲刷都会导致道果结晶的外层结构应力增大,存在碎裂风险。”
林宇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透,又放了回去。
“让她放慢速度,这颗结晶碎了就没有第二颗了。”
“至少在我们解决下一个五级畸变体之前没有。”
天枢点头的同时,在虚拟记事本上添加了一条备注。
“父亲,关于巫师星球的最新侦察也有更新。”
林宇抬手示意他继续。
“我们在外围轨道部署的三艘无人侦察船已经完成了第二轮全球扫描。”
天枢将巫师星球的全息影像拉到近前,墨绿色的薄雾覆盖着整颗星球的表面。
“地表建筑群的分布密度比路明飞首次探查时的估算高出约40%,但生命信号依然集中在地下。”
“精神力远程扫描在地下第六层以下完全失效,我们目前对深层区域的情况一无所知。”
“最值得警惕的是,上次感知到路明飞的那个高阶存在,我们至今没有再捕获它的任何信号。”
“它要么是在刻意隐藏,要么是在某个我们扫描不到的深层空间里。”
林宇的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线。
“巫师星球暂时不碰。”
“修仙星球有五级怪物但没有智慧体的主动威胁,我们还能见招拆招。”
“巫师星球上有保留完整智慧的高阶存在,它清楚地知道我们来了,却选择了沉默。”
“这比张牙舞爪的怪物危险一百倍。”
天枢将巫师星球的影像缩小,放回星系全图中。
“那三号星球呢?”
林宇的目光掠过星图最外侧那颗被猩红色光芒包裹的行星,碑文上刻着交叉裂痕的那颗。
邪神之国,不可近,不可视,不可闻。
“三号不在讨论范围内,暂时放下。”
林宇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天枢收起了三号星球的数据窗口。
苍渊星南半球。
万年冻土之下。
林曜的战甲靴底踩在一层灰白色的真菌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苏绯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绯红色灵能花瓣在她指尖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精神力探针,无声地向脚下的冻土层渗透。
宁远的第一侦察分队散布在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所有人都将精神力收敛到极限,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被动感知。
“三千二百米以下的冻土层出现了空洞。”
苏绯的声音压得很低,花瓣探针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不是天然溶洞,边缘太规整了,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林曜蹲下身,将戴着手套的掌心贴在冻土表面。
精神力穿透了真菌层,穿透了冻土,穿透了碎石,继续下沉。
他感知到了那个空洞。
不大,直径大约二十米,像是一条竖直的井道。
井道的壁面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能铭文痕迹,大部分已经衰竭到几乎不可辨识,但有极少数几个节点还在微弱闪烁着。
那道薄如蛛丝的灵能薄膜就从这些节点中延伸出去。
林曜的精神力沿着井道继续下探。
在井道底部大约五百米深处,他触碰到了一层几乎透明的屏障。
那个屏障柔软得就像一片即将熄灭的烛火,他的精神力稍一用力就能将它捅破。
但他没有动。
因为在屏障的另一侧,他感知到了生命的气息。
极其微弱,极其稀薄,像是冬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林曜收回精神力,站起身来。
苏绯看着他的表情。
“多少?”
“初步判断,至少上百个生命信号。”
林曜的声音极低。
“有屏障,很脆弱,我没有碰它。”
苏绯的花瓣停止了旋转。
“幸存者?”
林曜望向灰蒙蒙的天际,那层永远不会散去的灰雾在远处静静翻涌。
“把情况报回去。”
“是否进入,由父亲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