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战星元首书房。
穿梭机带回的加密芯片被天枢直接接入主控台,林曜的完整报告在全息屏幕上逐行展开。
天枢今天换了一身考古学家的打扮,卡其色马甲口袋里插着一把小刷子,头上还顶着一盏虚拟的矿灯。
“父亲,林曜确认南半球地下五百米深处存在一个封闭空间,内部至少有上百个智慧生命信号。”
他用小刷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外层屏障的灵能特征与碧落宫碑文中记载的防御阵法有极高的相似度,属于修仙文明的技术体系。”
“但能量储备已经接近归零,按照当前的衰减速率,这层屏障最多还能维持三到五年。”
林宇的指尖摩挲着椅子扶手的金属纹路。
“三到五年。”
“如果我们晚来五年,这层屏障就会自然消散。”
天枢把矿灯的虚拟光束打在地图上。
“概率论上这属于极端的时间窗口巧合,但考虑到我们的星门本身就是随机连接,这种巧合在数学上并非不可能。”
林宇站起来,走到全息星图前。
“让林曜进去。”
天枢的小刷子停在半空中。
“直接进入?”
“屏障已经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程度,说明里面的人没有任何防御余力。”
林宇转过身。
“如果他们有攻击能力,屏障就不会衰落到这种地步。”
“带上翻译程序和基础物资,全员灵能武器待机,穿透屏障时尽量减少对残存阵法的二次破坏。”
“另外告诉林曜一件事。”
林宇的紫色灵能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些幸存者如果真的在地下苟活了万年,他们对外界的一切认知都是停滞的。”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第一次接触的方式,决定了后面所有事情的走向。”
天枢认真地将指令编码,装入穿梭机的物理信使舱。
苍渊星南半球,地下三千二百米。
井道的壁面在战甲头盔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岩层中嵌入的灵能铭文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毫无光泽的死石头。
只有极少数几个节点还顽固地发着蚊子腿粗细的微光。
林曜悬浮在井道正中央,战甲靴底距离那层几乎透明的屏障还有两米。
苏绯飘浮在他身侧,绯红色的花瓣从她指尖飞出,轻柔地贴上屏障表面。
花瓣没有刺穿屏障,而是像一层棉絮一样覆盖上去,以最温和的频率与残存的阵法波动进行谐振耦合。
“阵法的底层逻辑是五行循环的防御模式,和碧落宫的碑文记录一致。”
苏绯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即将熄灭的火苗。
“我正在用花瓣的谐振频率替代衰竭节点的供能,等外层稳定后再开一个人体大小的通道。”
林曜点了一下头。
“宁远,你带四个人跟我先下去,其余人留在井道口警戒。”
宁远在上方传来回应。
“收到。”
三分钟后,苏绯的花瓣在屏障表面撑开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通道。
通道边缘闪烁着极淡的绯红色光晕,那是她的灵能在临时充当屏障节点的供能源。
林曜第一个穿过了通道。
他的战甲靴落在一片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了好几秒。
头盔灯光照亮了一个远比他预想更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折叠。
虽然从外部感知的直径只有几十米,但内部经过空间折叠技术的处理,实际面积至少有方圆两到三公里。
折叠空间的穹顶上挂满了一种暗淡的发光石,像是用灵能催生的人造日光源,但亮度已经衰减到只比月光稍亮一点。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林曜看到了建筑。
石头垒砌的矮房,泥土夯实的小路,木制的栅栏围着几小块种满灰白色矮株植物的田地。
一个村镇的规模。
破旧而残败,但确实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苏绯从通道中飞出来,精神力花瓣在她周围散开扫描环境。
“灵能浓度极低,甚至比死星环境还要稀薄。”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屏障阵法在隔绝灰雾的同时,也把外界的灵能全部挡在了外面。”
“这里面等于是一个灵能荒漠,活在里面的人根本没有多少灵能可以修炼。”
林曜的精神力向前方铺开。
在村镇的中央广场上,他感知到了那些生命信号。
一群蹲坐在石台周围的身影,数量大约一百上下。
他们的灵魂波动极其微弱,比天宫文明中最普通的未觉醒平民还要暗淡。
骨瘦如柴。
连最基础的灵能波动都不具备。
但他们是理智的,没有半点畸变的痕迹。
林曜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战甲靴踏在泥土小路上的声响打破了万年的沉寂。
广场上的身影们同时转过头来。
林曜看清了他们的面孔。
三只眼睛。
额头正中多出的第三只眼瞳孔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但面部轮廓确实是人形,身材瘦小枯干,裹着用某种灰白色植物纤维编织的粗糙衣物。
最前面的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第三只眼几乎完全浑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岩石上的裂缝。
老者张开嘴,发出一串完全陌生的音节。
林曜战甲内置的翻译程序迅速完成了语言模型的交叉比对,将结果投射到视网膜上。
比对来源是碑文,玉简以及此前所有从废墟中回收的文字样本。
翻译结果并不完整,但核心语义被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锁定了。
“你们……是……天上来的人……”
“还是……灰雾里生出来的……鬼?”
林曜把战甲头盔的面罩缓缓向上收起,露出一张冷峻但完全正常的人类面孔。
两只眼睛。
没有第三只。
没有畸变。
没有灰雾的污染。
老者浑浊的第三只眼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百多个三眼族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整个广场陷入了比万年沉寂更深的沉默。
“我不是鬼。”
林曜用最慢的语速,将翻译程序给出的对应音节逐字念出来。
“我是人。”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老者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干裂的皮肤上渗出了一丝血色。
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两步,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颤颤巍巍地触碰林曜战甲胸口的冰冷金属表面。
手指接触到实体的那一瞬间,老者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样,双膝直接砸在泥土地上。
他跪伏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脚下的泥土,整个人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
然后他哭了出来。
没有嚎啕,只有从干涸的眼窝里挤出来的浑浊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灰白色的泥土上。
他身后的一百多个三眼族人,从老人到孩子,像是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