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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纪元570年，初春。
距离第一次灰雾浓度测量过去了整整一年。
沈知舟悬浮在五号机执政官的驾驶舱灵能立场中，双眼紧闭，秩序力场以被动模式展开。
过去一年里，他每隔七十二小时就要到这个位置来坐一次，每次六到八小时，像一台人形射电望远镜一样接收来自三号星球的信号。
积累了一年的数据已经足够画出一条完整的趋势线。
数据包通过穿梭艇送回天庭战星的当天下午，天枢和陈竹灵联合完成了分析。
元首书房。
天枢穿着统计学教授的格子衫，手里拎着一根教鞭。
“一年前浓度上升率为百分之零点零二八。”
他在全息屏幕上画了一个数字。
“经过一年持续监测，最新的年增长率修正为百分之零点零三一。”
他画了第二个数字。
“增长率本身在加速。”
林宇端茶的手没有停，但目光锁在了屏幕上。
“按照我们现在拥有的一百七十三个数据点拟合的增长曲线，最接近的模型不是线性增长，也不是标准指数增长。”
天枢用教鞭在屏幕上画出一条曲线。
“是一条缓慢加速的对数——指数复合曲线。”
“前期增长极缓，几乎察觉不到，但在某个拐点之后会急剧陡峭化。”
“按照当前模型推算，拐点大约在三十到四十年之后出现。”
“拐点之后，灰雾浓度会在五到十年内暴涨至当前值的三倍以上，达到反应炉净化极限。”
他收起教鞭。
“综合评估，我们在这个星系的安全作业时间窗口为三十到五十年。”
“比最初的七十年乐观估计缩短了近一半，但比最悲观的十五年宽裕不少。”
林宇放下茶杯。
“三十到五十年。”
“够了。”
他站起身。
“但不能浪费。”
“另外。”
天枢换了一身监控员的黑色制服。
“沈知舟的监测中发现了一个额外的变化。”
“三号星球的呼吸周期从四十七分三十二秒变成了四十七分二十八秒。”
“缩短了四秒？”
“四秒。”
天枢重复了一次。
“在天文尺度上，一个持续万年的稳定周期突然变化了四秒，概率接近于零。”
“沉睡者的呼吸变快了。”
林宇的瞳孔深处紫光一闪。
“梦呓频率呢？”
天枢翻了翻数据。
“过去一年里，梦呓脉冲的出现频率从平均每八十七小时一次，增加到了每七十二小时一次。”
“幅度也有轻微增大，约为原始值的万分之一点三。”
“也在加速。”
林宇绕着全息星图走了一圈。
猩红色的三号星球图标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光芒映在墙壁上像凝固的血。
“天枢，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活动惊动了它？”
天枢想了一下。
“我做了相关性分析。”
“我们每一次重大灵能释放事件，包括ＥＶＡ出击、联合狩猎、玄鸟号试炮的时间戳，和梦呓脉冲出现的时间戳之间，没有发现统计学意义上的显着相关性。”
“它的变化是内生的，和我们的活动无关。”
“或者说，它变化的原因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
林宇停下脚步。
“上次的全体战略会议上，我提出过一种假设。”
“它在梦里继续推那扇门。”
天枢点头。
“如果呼吸加快、梦呓增多代表推门的力度在增大。”
林宇的手指在三号星球图标上缓缓划过。
“那么三十到五十年的时间窗口，也许不仅仅是灰雾浓度的问题。”
“也许它会在灰雾浓度达到极限之前，就先醒过来。”
天枢的全息投影闪了一下。
“父亲，这个推论我无法给出概率评估。”
“变量太多了。”
“不需要概率。”
林宇转身走回书桌。
“只需要确保我们在它醒来之前，变得足够强。”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林曜提交的坠尸天坑探索预案。
“通知林曜，玄鸟号改装完成，ＥＶＡ编队轮休结束。”
“准备下地。”
通讯刚要接通，天枢忽然叫了一声。
“父亲，等一下。”
“怎么了？”
天枢的表情有些微妙。
“顾清清那边刚刚传来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瑶光修炼瑶池功法第三层完成了。”
天枢顿了一下。
“她说她又感觉到了那个方向。”
“星门方向。”
“这次比上次更清晰，而且持续时间更长。”
林宇的手指停在通讯面板上方。
“又是星门方向？”
“是的。”
天枢调出记录。
“上一次是修炼第二层突破时，瑶光报告说在星门方向感知到了极微弱的异常，但当时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这一次呢？”
“持续了十一秒，瑶光说感觉比上次强了至少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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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的全息投影闪了一下。
“父亲，一次可以是误差，两次就不是了。”
林宇慢慢坐回椅子。
星门是物理隔绝的。
不只是物理隔绝，电磁波、引力波、灵能信号，所有已知的信息载体都无法穿透关闭状态下的星门壁障。
但瑶光的第三只眼不是常规的灵能探测设备。
它是一种天然灵根，感知维度可能超出现有灵能理论的框架。
如果她能在星门这一侧感知到另一侧的某种异常，那要么是星门的隔绝对她的感知方式无效，要么是那个异常源本身强大到足以影响星门。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值得认真对待。
“但我们在这边无法确认她感知到的到底是什么。”
林宇说。
“是的。”
天枢点头。
“星门的隔绝意味着她在战星这一侧只能感知到一个模糊的方向，无法获得任何细节。”
“要确认，就得过去。”
林宇沉默了几秒。
“通知林玄、顾清清，带瑶光乘穿梭艇穿过星门，进入灰雾星系。”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到了那边之后，让瑶光全力感知，把她感知到的方位、距离、性质、强度，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
“然后立刻穿过星门返回汇报。”
“全程不超过两小时，不做任何额外停留。”
天枢记下指令。
“护航编队需要安排吗？”
“派两艘青鸾级突击舰随行护卫，静默模式，不主动释放灵能。”
“不要惊动任何东西。”
林宇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另外，通知林曜，坠尸天坑的探索预案延后四十八小时。”
“等瑶光那边的结果回来再动。”
两小时后，穿梭艇穿过星门返回天庭战星。
顾清清几乎是小跑着进入元首书房的，林玄跟在后面，表情比平时沉了几分。
“说结果。”
林宇直接开口。
顾清清把数据板拍在书桌上，全息屏幕同步亮起。
“穿过星门之后，瑶光的第三只眼在三秒内就锁定了方向。”
她用手指在三恒星星系的全息模型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起点是星门，终点落在三恒星之间的引力平衡点。
“她说在战星那边的时候，感觉像是隔着一堵厚墙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只能判断大概方向。”
顾清清的语速越来越快。
“但穿过星门的那一瞬间，那堵墙消失了。”
“她说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和她存在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林宇的瞳孔深处紫光一闪。
“她确定是引力平衡点？”
林玄开口了，声音低沉。
“我用天文坐标系做了精确校准。”
“瑶光指向的方位角和仰角与三恒星引力平衡点的理论坐标偏差在零点三度以内。”
他顿了一下。
“在两亿公里的尺度上，零点三度的偏差完全可以被感知精度的误差解释。”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个点。”
林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第一枚星忆石中的一段记录。
瑶池仙帝从三号星球带回了天外之物。
瑶池仙帝在灰雾降临后第一时间建造方舟撤离。
方舟的去向不明。
“天枢。”
“在。”
“三恒星引力平衡点的空间扫描做过了吗？”
“做了十七次。”
“电磁波、引力波、灵能被动探测，全部做了。”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连背景辐射的异常都没有？”
天枢查了一下。
“不，有一个不是异常的异常。”
“引力平衡点周围半径约五千公里的区域，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各向同性比外围区域高出百万分之二。”
“翻译成人话？”
“那个区域的宇宙背景辐射太均匀了。”
“均匀得不自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把宇宙背景辐射完美地过滤了一遍，让它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林宇慢慢靠回椅背。
“一个用了某种手段让自己在任何探测中都显示为空白的东西。”
“一个三眼族少女用觉醒的第三只眼可以感知，但我们所有的科技设备都看不到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
“瑶池仙帝的方舟。”
书房安静了很久。
顾清清和林玄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天枢的全息投影闪了两下。
“父亲，如果那里真的藏着瑶池仙帝。”
“一个六级存在。”
“不只是六级。”
林宇喝了一口茶。
“是一个带着方舟成功逃出灰雾的六级存在。”
“如果他还活着，他或许拥有我们这个星系里所有问题的答案。”
“或者至少知道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林宇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旋转了一下杯身。
“先下坠尸天坑看看。”
“到时候再去探探这位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