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慢慢散开,拨开山谷顶上的薄雾。
光线漏下来,先一缕,再一片,最后整个谷底都亮了。
草叶上的露水沾着光,风一吹就滚下来,落在青石上,溅开细小的光点。
林风睁开眼。
他盘坐在谷底最平整的青石上,调息一夜,丹田里的星核转得稳了些。
暗伤没好,藏在身体里,一动就疼,不过能压住了。
他起身,走到营地中央。
苏璇躺在临时搭的草铺上,脸色很白,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风蹲下,伸手探她颈侧——脉搏还在跳,慢,但稳。
剑魂的微光,隔着诛天剑也能感觉到,沉在深处,偶尔会吸一点他散出的星辰力。
“得走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苏璇听,还是说给自己。
他走到旁边那副硬木加皮绳做的背架前。
背架做得粗,却结实。林风伸手拉了拉主绑带的结,确认没松。
他单膝跪地,小心扶苏璇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慢慢挪到背架前。
把她放上去,调整姿势,让她头能靠住,腿不悬空。
再扯过两侧皮绳,从她腋下、腰侧穿过,胸前交叉,绕到背后系紧。
系的时候他用了劲,指节发白,绳结勒进肉里,确保不晃。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把背架背到肩上。
先耸了耸肩,感受重量分布,又走两步,听背架有没有声响。
确认稳妥,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星核碎片。
碎片放在掌心,有点温,泛着淡银光,光很稳。
林风闭上眼,碎片里的指向感清晰起来——西边,一直往西。
诛天剑在背后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回应。
“林风,都收拾好了。”
柳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和小雨正把最后几包干粮塞进行囊。
行囊装得满,分成三份,每人背一份。
丹药用油纸包着,放在外侧顺手的口袋里。
御寒的厚衣服压在最底下,裹了一层防水布。
墨辰在营地外围忙活。
他手里捏着几面灰旗,沿着之前布阵的地方,一面一面收起。
收一面,就用脚踩平插旗的小坑,撒一把特制粉末。
粉末碰到土就化,看不出痕迹。
收完旗,他又检查一遍地面,确认没留下灵力的痕迹。
“阵撤干净了。”墨辰走回来,额角有汗,
“就算黑炎盟的人找到这儿,也查不出我们待了多久,往哪走了。”
林风点头:
“辛苦。”
四人聚到谷口。
谷口窄,只能两人并肩走。
晨光从外面斜射进来,地上拉着四道长长的影子,歪歪扭扭。
影子跟着他们动,慢慢变短,变淡。
墨辰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皮纸,摊在地上。
皮纸边缘毛糙,上面用炭笔画着线条和圈点——
是他凭记忆和之前找的信息,手绘的大陆地图,不太精确。
“看这儿。”墨辰蹲下,手指点在地图东侧一个标着“迷雾谷”的小圈上,
“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的手指往西挪,划过一片空白,停在一个稍大的、画着几道波浪线的标记旁:
“要去陨星山脉,得先过这片‘黑风平原’。
平原没什么危险的地方,但范围大,妖兽多,关键是没有遮挡。”
手指继续西移,越过波浪线,点在一道粗粗的、标着“澜沧江”的蓝色长线上:
“过了平原,要渡江。
澜沧江宽,水流急,江心有几处暗流漩涡,不好走。”
最后,手指滑到地图最西边,那里画着一片连绵的山形,旁边写着“陨星山脉”四个小字:
“进了西边的丘陵,再往深处走,才能到山脉外围。
这只是大概方向,具体入口在哪,得靠近了才知道。”
林风也蹲下,目光跟着墨辰的手指移动。
他皱起眉,手指在地图上从“澜沧江”往西,划过一片红炭笔打叉的区域:
“这‘混乱之地’,是什么地方?”
墨辰手指敲了敲红叉:
“这儿说法多。有人说那是上古战场的遗迹,死气重,灵气乱。
也有人说地下埋着不好的东西,常年往外冒瘴气。
还有人说,里面藏着几个不敢露面的邪修门派,专门杀人抢东西。
总之不是好地方,地图上打红叉,就是提醒能绕就绕。”
林风没说话。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红叉中心。
就在指尖碰到皮纸的瞬间——
他怀里贴身放着的星核碎片,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共鸣时的温热跳动,是陌生的、排斥的震动。
很轻,震感顺着胸口传上来,有点麻,有点凉。
林风手指顿住。
墨辰察觉他神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林风收回手,站起身。
碎片的颤动已经停了,指向西方的感应依旧稳定,但刚才那股排斥感,他记在了心里。
他看向地图上的红叉。
绕?
地图上看,这“混乱之地”正好挡在去西部丘陵的路上。
绕的话,要多走至少半个月,还可能闯进其他不熟悉的地方。
不绕,就得直接穿过去。
“路线就这么定。”林风开口,声音平稳,
“黑风平原,澜沧江,过混乱之地,进西部丘陵,找陨星山脉。
抓紧走,至少要两个月。”
他目光扫过墨辰、柳萱、小雨。
三人脸上都没有退缩的样子。
墨辰点头:
“行。”
柳萱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带子:
“走吧,林风。”
小雨握了握腰间的剑柄:
“嗯。”
没有多余的话。
该说的,昨晚围着篝火已经说完了。
前路远,危险多,但他们必须走。
林风转过身,背对着谷口越来越亮的晨光。
他最后摸了摸怀里——丹药只剩一小包,疗伤的、回灵的,加起来不到二十颗。
这趟远行,才刚开头。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
墨辰脸色还有点白,之前布阵撤阵耗了不少力气。
柳萱眼下有淡淡的黑影,昨晚她守了半夜。
小雨走路时,左腿还有点不自然,是之前突围时被黑炎擦伤的地方,没好全。
四个人,加一个昏睡的苏璇。
要横跨大半片大陆,走到那个只在传说和模糊指引里的地方。
能走到吗?
林风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走。
他吸了口气,晨间的空气有点凉,灌进肺里。
然后他迈步,踏出了山谷。
晨光一下子照过来,刺得他眯起眼。
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随着他往前走,慢慢变短、变淡,最后几乎踩在脚底下。
他背着苏璇,握着诛天剑,怀里的星核碎片稳稳指向西方。
只是,在指向的尽头,那片必须经过的、地图上打红叉的“混乱之地”,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碎片刚才那下排斥的颤动,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