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出丘陵，风就变了。
先有燥热扑来，接着就是风。
不是普通的风，颜色发黑。
风里裹着沙，沙也是黑的，远看过去，整片平原都裹在流动的黑雾里。
“这就是黑风平原。”墨辰眯起眼，手搭在额前挡着风沙。
林风没说话。他先运起护体灵力，暗红色光罩刚裹住身体，风沙就撞了上来。
“噼啪……”
细碎的声响不停，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沙砾撞在灵光罩上，碎成更细的粉末，顺着光罩滑下去。
这声音一直响，听久了心里发紧。
林风往前迈一步，脚踩进沙地，陷下去半寸。
风推着后背，得用点力气才能站稳。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全是土味，呛得嗓子难受。
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比平时快不少——要顶着风，还要撑着护体罩，消耗比预想的大。
“都跟紧。”林风回头叮嘱，
“灵力省着用，别散开太多。”
柳萱和小雨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把背着苏璇的林风护在中间。
墨辰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一张符，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队伍走进黑风里，视野立刻变窄。
往前看，二三十丈外就看不清，全是翻滚的黑沙。
天是灰黄色的，太阳灰蒙蒙的，光透不出来，挂在天上没什么力气。
走了一个时辰，林风觉出不对。
丹田里的灵力，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像有个看不见的窟窿在漏。
风沙不停撞击，护体罩必须一直撑着，一松劲，沙就往领口、袖子里钻，磨得皮肤疼。
“这地方真差……”小雨小声念叨，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黑灰。
“少说话。”柳萱拉了她一把，
“省点力气。”
话音刚落，风里多了别的声音。
“呜——”
低低的嚎叫，从左侧黑沙里传出来。
接着出现绿莹莹的光点，一对、两对，一共五六对。
墨辰眼神一紧：
“是黑风狼，二阶妖兽，成群活动，靠风势偷袭。”
话没说完，第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像一支黑箭。
狼身瘦长，毛色和风沙接近，扑过来时几乎和背景混在一起。
它张着嘴，獠牙泛着冷光，直扑小雨的侧颈。
林风动了。
他没拔剑——
诛天剑出鞘动静大，耗灵力，对付这种妖兽用不上。
他脚下一错，身子往左侧挪了挪。
黑风狼从他刚才站的地方扑过去，带起一股腥气，狼爪擦着他的衣角划过，落了空。
狼刚落地，想转身再扑，林风没给它机会。
他攥紧右拳，暗红色拳罡裹住拳头，往前一送。
“嘭！”
闷响传来，拳头砸在狼腹的软肋上。
拳罡透进狼身，震碎了它的内脏。
黑风狼没叫完整一声，身子一僵，就被侧面吹来的强风卷起来，歪歪扭扭摔出去好几丈，砸在沙地上没了动静。
其他几头狼见状，低吼着围上来。
林风没停，身形在风沙里晃动，像一片叶子，总在狼扑来的前一刻躲开。
躲开之后，就出一拳或一掌，拳掌都裹着暗红罡气，打在狼头、狼颈或是狼腹上。
“砰！”
“咔嚓！”
“嘭！”
几声闷响后，几头狼先后倒地。
最后两头狼见势不对，扭头想钻回黑沙里。
墨辰抬手甩出两张符，符光一闪，变成两道淡金色锁链，缠住狼的腿。
狼挣扎，锁链越收越紧。
林风赶上去，补了两拳，狼也倒了。
战斗结束得快，从狼扑出来到全部倒地，不到二十息。
风卷着沙，很快就给狼尸盖了一层。
林风走过去，用短刀剖开狼头，取出里面鸽蛋大小的灰色妖核。
妖核摸起来有点温，里面含着少量风属性能量，不算好东西，但能换些普通丹药或灵石。
“收拾好，尽快走。”林风把妖核扔给墨辰，
“血腥味可能引来别的妖兽。”
众人加快脚步，又走了大半天，天色暗了下来。
平原的黑风到了夜里更猛，呼呼地响，没法再赶路。
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矮崖，在崖根清理出一块地方，搭起简易帐篷。
帐篷用的是特制厚布，能挡住一部分风沙。
墨辰在周围插了几面小旗，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阵。
篝火点起来，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勉强能把干粮加热。
林风坐在火边，手里握着那枚星核碎片。
碎片的光比白天暗了些，不是能量不够，而是在轻微、持续地颤动，像人在发抖。
颤动的时候，指向西方的光会模糊一下，偏开一点，再慢慢摆回去。
“排斥感更强了。”林风开口。
墨辰凑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虚点在碎片上方，闭上眼睛感应。
“嗯。”过了一会儿，墨辰睁开眼，
“不是针对某个具体地方，是整个环境的问题。
平原深处，有股‘地煞’之气在扩散。
这气污浊混乱，和星辰之力的纯净完全相反。
星钥是星辰精华凝成的，会本能排斥这种气。”
“地煞之气？”柳萱问，
“会很麻烦吗？”
“看浓度。”墨辰收回手，
“浓度高了，会侵蚀灵力，弄脏经脉，甚至影响人的神智。
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修行的人容易走火入魔。
好在我们只是路过，不往深处去，扛一扛就能过去。”
林风没接话，握着碎片，灵识顺着那股排斥感，往平原深处探去。
感知像一根细线，穿过帐篷，穿过呼啸的黑风，往更黑的地方延伸。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越往深处，那股“脏”的感觉越明显。
不是臭味，也不是毒性，是能量层面的污浊，就像清水里混了墨汁，搅得一片乱。
星辰碎片在这种环境里，就像干净人掉进泥潭，浑身不自在。
林风收回灵识，皱起眉头。
这平原比预想的更棘手，不光环境差，深处还有这种东西。
赶路必须更小心，不能走进地煞之气浓的地方。
夜深了，柳萱和小雨轮流守第一班，后半夜换林风。
林风靠坐在帐篷口，诛天剑横放在膝上。
外面风声不停，沙砾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
怀里的星核碎片还在微微颤动，那股排斥感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
他闭上眼睛养神，却没睡熟。
不知过了多久，膝上的诛天剑突然动了一下。
“嗡……”
很轻的剑鸣，林风立刻睁开眼。
剑身没出鞘，但剑锋位置，那寸许长的白金光焰自己亮了起来。
光焰不摇不晃，直直指向一个方向——
不是西方，是偏西南，往平原更深处的地方。
几乎同时，怀里一直颤动的星核碎片猛地停了下来，排斥的颤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吸引感。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在一堆难闻的气味里，突然闻到一丝很淡、却很清新的味道。
吸引感就来自诛天剑指向的方向，藏在浓郁的地煞之气深处，更靠里的地方。
林风攥紧碎片，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一角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在嘶吼。
但在风声的间隙里，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断断续续，被风扯得支离破碎，但确实存在。
不是风声，是别的东西在动。
他盯着西南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星钥不再排斥那里，反而有点“想去”的意思。
可诛天剑指向的方向，和星钥原本指的西方，错开了。
那片黑暗里，到底藏着什么？